比得朋旧书多索近诗戏作长句

陆游 · 宋代

庭下讼诉如堵墙，案上文书海茫茫。
酒酸胾冷不得尝，椎床大叫欲发狂。
故人书来索文章，岂知吏责终岁忙。
寒龟但欲事缩藏，病骥敢望重腾骧。
日曛稍退凫鹜行，小山丛竹堂东厢。
呼儿深炷铜炉香，楚骚为我祓不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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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署庭院里前来诉讼的人挤得像围墙一样，桌案上的公文案卷堆积得像茫茫大海。
酒放酸了、肉块放凉了都没空去品尝，我忍不住拍着坐床大喊几乎要发狂。
老朋友寄来书信索要我新近写的诗文，哪里知道我身为官吏整年都被公务缠身奔忙。
我就像寒天里的乌龟只想要缩起头躲藏，又像生了病的骏马哪里还敢奢望再度昂首奔腾。
直到暮色降临才把成群野鸭般接连不断的俗务应付完毕，回到小山上丛竹掩映的堂屋东厢房。
喊来童子把铜炉里的香深深点燃，让《楚辞》为我涤去整日沾染的俗世不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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胾切成大块的肉。
椎床拍击坐床，“椎”通“捶”，形容情绪激愤的动作。
吏责官吏承担的公务职责。
腾骧昂首奔腾，这里比喻人在仕途上奋发有为。
日曛夕阳西下，天色昏黄。
凫鹜行像野鸭一样排成行列，这里比喻纷繁杂乱、接连不断的俗务。
深炷把香点燃，让它充分燃烧。
祓古代消灾除秽的仪式，这里指涤除沾染的俗世烦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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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戏作”为名，实则满含陆游为官俗所困的真实愤懑，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开篇四句极写公务的繁杂恼人，将讼者之多比作堵墙、文书之多比作沧海，酒酸肉冷都无暇顾及，甚至要拍床发狂，把一个不耐俗务的诗人形象刻画得活灵活现。中间四句以寒龟、病骥自喻，既写出了常年奔忙的疲惫，也暗含了诗人壮志难伸的落寞。末尾四句笔锋一转，写忙完一天公务之后退居厢房，焚香读《骚》的场景，于俗务的泥泞之中辟出一方属于诗人自己的精神净土，诙谐的笔调之下藏着诗人始终不肯被俗世尘垢沾染的高洁本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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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淳熙十三年（公元1186年），时年六十二岁的陆游刚刚出任严州知州。

陆游此前被罢官闲居山阴多年，赴任严州后整日被繁杂的讼事、案牍公务缠身，完全没有余裕从事诗文创作，恰逢旧日友人寄信来索要他的近作，满腹牢骚的他便以戏谑的笔调写下这首长句，向友人倾诉自己为官俗所困的烦闷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