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登千峰榭

夷甫诸人骨作尘,至今黄屋尚东巡。
度兵大岘非无策,收泣新亭要有人。
薄酿不浇胸垒块,壮图空负胆轮囷。
危楼插斗山衔月,徙倚长歌一怆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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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王夷甫那般清谈误国的权贵早已化为尘土,可如今大宋帝王的车驾仍漂泊东巡,中原迟迟未能收复。
东晋刘裕挥兵越过大岘山平定割据势力,北伐复国从来不是没有可行良策,新亭对泣的颓丧局面,终究需要有人挺身而出匡扶社稷。
淡薄的劣酒根本消解不了我胸中积压的郁愤愁绪,宏大的报国志向屡屡落空,白白辜负了我一身充盈过人的胆气。
高耸的楼阁直插北斗星斗域,山影仿佛衔着一轮清冷的孤月,我徘徊流连放声长歌,满心怆然神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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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夷甫诸人夷甫是西晋名士王衍的字,他身居高位却崇尚清谈不理政务,最终间接导致西晋亡国,后世常用此典指代清谈误国的当权者。
  • 黄屋古代帝王车驾上用黄缯做的车盖,此处代指大宋皇帝的车驾,暗指北宋灭亡后宋室南渡东迁的偏安历史。
  • 度兵大岘大岘是山名,在今山东临朐东南,东晋刘裕曾率兵越过大岘山,一举攻灭南燕政权,此处借指北伐收复中原的成熟可行方略。
  • 收泣新亭典出《世说新语》,东晋南渡的名士常在新亭聚会对泣,王导厉声斥责众人颓丧,号召大家戮力同心收复中原,此处指代摒弃消沉、奋起救国的志士。
  • 胸垒块指胸中积压已久的郁愤不平之气,后世也常写作“胸中块垒”。
  • 胆轮囷形容胆气充盈壮伟、盘曲硕大的状态,凸显过人的胆识与气魄。
  • 插斗形容楼阁极高,仿佛直插入北斗星的斗域之间,极言楼宇高耸。
  • 徙倚徘徊流连,久久伫立不肯离去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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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用典绵密却毫无堆砌之感,将咏史与抒怀完全融为一体,沉郁顿挫,极具陆游爱国诗作的典型风骨。

开篇借西晋亡国的旧事起笔,批判清谈误国的历史教训,暗讽南宋朝廷主和派苟且偷安、不思进取,导致中原故土迟迟不能收复。颔联连用刘裕平南燕、新亭对泣两个典故,明确指出北伐复国并非没有可行的方略,最稀缺的是敢于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志士仁人,暗含对当朝权贵不作为的尖锐批判。颈联转而落到诗人自身,写薄酒消不去胸中郁愤,空有一身胆气和报国壮志却屡屡受挫,道尽了南宋爱国志士被投闲置散的普遍悲愤。尾联收束到登楼所见的夜景,危楼插天、山衔冷月的清寒阔大之景,衬出诗人独立苍茫、长歌当哭的孤寂形象,余味苍凉,千百年来读来仍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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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律诗是宋孝宗淳熙十四年(公元1187年),陆游任职严州知州时所作。千峰榭是严州治所的登临胜处,地处今浙江建德东北。

当时南宋朝廷偏安江南已数十年,中原故土仍在金人掌控之中,陆游一生力主北伐恢复,却屡遭主和派排挤打压,投闲置散多年。他夜登千峰榭俯仰今古,借咏史抒发胸中郁积的家国悲愤,写下这首沉郁苍凉的经典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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