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寓

人生堂堂七尺身,本与圣哲均称人。
唐虞乃可让天下,光被万世常如新。
哀哉末俗去古远,斵丧太朴浇全淳。
豆羮箪食辄动色,攘窃乃至忘君亲。
锱铢必先计利害,讵肯冒死求成仁。
不欺当从一念始,自古孝子为忠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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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下来堂堂正正拥有七尺身躯,原本就和圣贤哲人一样同属平等的人。
上古唐尧虞舜尚且能把天下禅让给贤德之人,他们的光辉德行覆盖千秋万代,永远鲜活如新。
可悲啊后世的风俗距离上古治世已经太过遥远,人们摧残了原本的质朴本性,醇厚的世风被浇漓殆尽。
哪怕是一碗豆汤、一筐饭食这样的微小利益,就忍不住变了脸色,甚至做出偷窃掠夺的行径,全然忘记了君主与至亲的恩义。
做任何事都要先计较分毫的利害得失,哪里还肯冒着死亡的风险去践行道义、舍身成仁?
为人处世不自欺欺人应当从每一个心念的细微处开始做起,自古以来,恪守孝道的人自然就能成为忠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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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圣哲指古代品德智慧超凡的圣贤哲人。
  • 唐虞指上古时期的两位贤明君主唐尧和虞舜,传说他们以天下为公,将君位禅让给贤德之人。
  • 光被光辉覆盖、遍及的意思。
  • 斵丧摧残、伤害的意思。
  • 太朴指人先天具备的未经雕琢的质朴本性。
  • 豆羹箪食代指非常微薄的小利,豆是古代盛食物的器皿,箪是古代盛饭的竹筐。
  • 锱铢古代两种极小的重量单位,用来比喻极其微小的利益。
  • 讵反问副词,相当于“岂、哪里”。
  • 成仁出自《论语》,指为了坚守仁义道义不惜牺牲生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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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阐述儒家修身义理的代表作品,全诗以正大刚直的议论贯穿始终,没有多余的雕琢修饰,完全以赤诚的心意动人。

诗歌开篇先立住根本,点明普通人与圣贤在人格上本无高下之分,为后文批判世人自甘堕落、逐利忘义的行为做了铺垫。随后诗人以尧舜禅让的上古治世作为参照,痛斥后世风俗衰败的乱象,层层递进地写出世人从贪小利到忘君亲、从计得失到不敢成仁的堕落路径,极具现实针对性。

最后两句收束全诗,提出救世的根本路径:从心念的细微处做到不自欺,把修身的功夫落到实处,自然能在家为孝子、在国为忠臣。全诗体现了陆游一生坚守的儒家道统观念,也藏着他对世道人心的深切忧思,字里行间都透出老诗人刚正不阿的品格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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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陆游晚年退居山阴的时期,收录于《剑南诗稿》的感寓系列组诗中。

当时南宋朝廷偏安江南已久,朝野上下的士大夫阶层大多苟且偷安,只顾追逐个人私利,置中原沦陷的家国大义于不顾,世风日益浇薄。陆游目睹人心不古、忠孝节义观念被淡忘的现状,有感而发写下这首诗,借上古贤君的治世传统批判当下的颓靡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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