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笔二首 其一

对着冻住的砚台我自嘲是清瘦寒酸的儒生，往日能挽强弓的身手如今只能隐身在乡野猎户之中。
没能完成收复中原平定赵魏故土的功业，如今反倒只能终老在江湖草野之间。
我形容憔悴头发都已经秃落，可胸中盘曲的豪壮胆气却依然粗盛不减。
就像在咸阳城中博弈时高声呼喝五白，凭什么我就不能掷出最高的胜彩呢。

• 冻研冻住的砚台，代指苦寒清寂的书斋生涯，研通“砚”。
• 臞儒清瘦瘦弱的儒生，此处是诗人的自指。
• 轮囷盘曲硕大的样子，此处用来形容胆气壮盛、郁结难平的状态。
• 呼五白古代掷骰子博戏时的用语，博弈者高声呼喊希望得到五白的胜采，此处暗喻争取抗金事业的胜利。
• 卢古代樗蒲博戏中五子全黑的最高胜彩，后世常用来代指博弈取胜。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一般失意诗作的颓丧窠臼，以极富张力的对比手法层层推进情感表达。开篇先写自身当下的落魄处境，将文事的苦寒与武事的闲置并举，看似自嘲，实则暗伏壮志难申的愤懑。

颔联看似接受了终老江湖的现实，颈联立刻翻出一层，即便头秃憔悴，胸中胆气丝毫未减，将老而弥坚的豪健风骨直接托出。尾联巧用博戏的典故，把个人的失意转化为不服输的抗争宣言，明明身处绝境却偏要喊出必胜的信念，正是陆游诗作最典型的“老骥伏枥，壮心不已”的精神底色，沉郁而不失昂扬，读来极具振聋发聩的力量。

这首诗作于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期，此时他因主战主张屡遭主和派排挤，被罢去官职闲居故里多年，年事已高却始终未能实现收复中原的毕生夙愿。

诗人胸中郁积的不平之气无从宣泄，便以“纵笔”为题写下系列抒怀诗作，在看似旷放的自嘲中寄寓自己从未消磨的报国壮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