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竹十韵

放翁小筑湖西偏,虚窗曲槛无炎天。
人间乃有真富贵,绕舍十万碧玉椽。
连林娟娟泫清露,高枝袅袅摇苍烟。
常忧俗客触新粉,屡戒园丁伤逸鞭。
凉生尊斝消午醉,声撼窗扉惊昼眠。
春残斸土得美茁,气压卿相食万钱。
尔来作吏若堕阱,每一梦到心凄然。
还家再见却惝恍,尘土何地从臞仙。
囊中幸藏餐玉法,欲屏万事相周旋。
更当待月出东岭,坐石泠泠挥响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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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翁在湖西的偏僻处修建了小小的居所,空敞的窗户和曲折的栏杆间没有暑气蒸腾的炎夏。
这人世间居然存在真正的富贵,就是绕着屋舍生长的十万株如碧玉椽般的竹树。
连片的竹林秀美润泽,清露从叶尖滴落,高高的竹枝在苍烟里轻柔摇曳。
我常常担心俗客触碰竹干上新出的白霜粉,屡次叮嘱园丁不要损伤了飘逸的竹梢。
竹间凉意漫上酒樽,消解了正午的醉意,竹涛声撼动窗扉,惊扰了白日的酣眠。
暮春时节挖开泥土得到鲜美的竹笋,这清趣的气度远胜过食禄万钱的公卿宰相。
近来我出仕做官就像掉进了陷阱,每次梦到这片竹林,心中就凄然难过。
回到家再见到竹树的时候反倒恍惚如在梦中,这尘土俗世哪里容得下我追随清瘦的竹仙呢。
幸好我囊中藏有服食竹实清露的养生秘法,想要摒除世间万事,和竹相伴悠游度日。
更要等到明月从东岭升起,坐在清冷的山石上,听着叮咚的泉声悠然挥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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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筑指规模不大的私家园林、居所。
  • 碧玉椽用碧玉做成的椽子,这里比喻竹干挺拔圆润,色泽莹绿。
  • 泫水珠滴落的样子。
  • 新粉新生竹干表面附着的白色霜状粉末。
  • 逸鞭指竹梢抽生出的飘逸新枝。
  • 尊斝古代的青铜酒器,这里代指酒杯。
  • 斸土挖开泥土,斸是挖掘的意思。
  • 堕阱掉进陷阱,这里比喻做官如同身陷桎梏,毫无自由。
  • 惝恍恍惚,神志迷乱的样子。
  • 臞仙清瘦的仙人,这里代指竹,也暗指清逸脱俗的隐者。
  • 餐玉法传说中服食竹实、竹上清露以求长生的道家养生方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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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十韵的篇幅铺陈咏竹,没有停留在对竹的外形描摹上,而是层层递进,将竹作为诗人人格理想的载体。

开篇先写竹居的清凉胜境,将满林竹树称为人间真富贵,直接否定了世俗层面的财富地位,之后细数自己爱竹护竹的种种细节,把竹带来的清趣和公卿万钱的富贵做对比,凸显出诗人淡泊名利的志趣。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写出仕之后如同身陷牢笼,连梦到竹林都心生凄然,直白抒发了对官场俗务的厌弃。全诗托物言志,物我合一,竹的清逸脱俗正是诗人自身品格的写照,情感真挚动人,毫无矫揉造作之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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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中年短暂出仕之后,退居山阴故里时期的作品,收录于《剑南诗稿》中。

陆游一生爱竹,在他的山阴居所周边广植竹树,将竹视为自身品格的投射,这首十韵咏竹诗是他闲居时所作,借咏竹抒发对官场桎梏生活的厌弃,以及对林下自在隐居生活的由衷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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