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鼓酒醒起步庭下

陆游 · 宋代 · 律诗

酒解夜过半,出门步中庭。
天高河汉白,月淡烟雾青。
重滴竹杪露,疏见树罅星。
坏甃啼寒螀,深竹明孤萤。
秋晚虽未霜,蠹叶时自零。
四序逝不留,慨然感颓龄。
平生茅一把,不博带万钉。
鸱沟谢拍拍,鸿路追冥冥。

译文

收起
酒意消散时已过了夜半,我信步走出房门在庭院中徘徊。
夜空高远银河泛着亮白,月色淡远四围烟雾晕出浅青。
露珠接连从竹梢上滴落,透过树木缝隙隐约看见点点疏星。
破败的井壁边寒蝉声声啼鸣,幽深竹丛里一点孤萤闪着微光。
晚秋时节虽然还没降下寒霜,被虫蛀的树叶也时常片片飘零。
四季匆匆流逝从来不肯停留,我不禁感慨年岁已老韶华将尽。
我这一生清贫得如握一把茅草,绝不换取那象征显贵的万钉腰带。
我谢绝在卑污沟堑里扑腾的凡俗行径,要向着鸿鹄高飞的远路追寻浩茫云程。

注释

收起
  • 四鼓旧时夜间计时单位,这里指四更天,约凌晨一到三点。
  • 河汉指银河。
  • 竹杪竹的梢头。
  • 树罅树木的缝隙。
  • 坏甃破败的井壁,甃原指砌井的砖石。
  • 寒螀秋蝉,秋深天寒时啼鸣,鸣声凄清。
  • 蠹叶被虫蛀蚀的树叶。
  • 四序指春、夏、秋、冬四季。
  • 颓龄衰老的年岁。
  • 带万钉古时显贵高官所佩戴的装饰有万钉纹样的腰带,代指荣华权位。
  • 鸱沟代指凡俗庸人栖身的卑污境地,鸱是古书中的一种猛禽。

赏析

展开
这首诗前半部分全用白描铺展秋夜庭院的景致,从寥廓高天到细微虫萤,由远及近将视觉、听觉感受自然交织,清冷幽寂的秋夜氛围刻画得细腻入微,没有丝毫雕琢痕迹。

后半部分由景入情,从秋晚叶落的时序变迁生出年岁老去的感慨,却并未落入悲秋伤逝的俗套,转而直抒胸臆,表明自己宁愿安守清贫也不换取世俗荣华的高洁志向,最后以鸿鹄高飞的意象收束,沉郁中见旷达,尽显诗人一生坚守的傲岸风骨。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所作,收录于《剑南诗稿》,是他闲居乡野期间秋夜抒怀的代表作品。

此时陆游已罢去官职闲居多年,远离朝堂的他并未消磨胸中意气,常在静夜酒醒之时观照天地万物,抒发自己不慕世俗功名、坚守高远志向的人生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