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起作帖数行

陆游 · 宋代 · 律诗

睡余得清风,起坐傍书几。
日长谁晤言,赖此管城子。
欣然共游戏,一笑我忘尔。
群鸿偶下集,但怪惊不起。
古来翰墨事,着意更可鄙。
跌宕三十年,一日造此理。
不知笔在手,而况字落纸。
三叫投纱巾,作歌识吾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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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之后迎面吹来清爽的凉风,起身闲坐倚靠在书桌旁。
白日漫长没有人与我交谈对语,全靠这支毛笔日夜相伴相依。
我欣然和笔墨一同自在嬉游,一笑之间全然忘了自身的存在。
笔下的字迹像群雁偶然栖落,旁人怪它们受惊也不肯飞起。
自古以来的书法创作这件事,刻意雕琢的行径实在令人鄙薄。
我随性挥洒研习书法三十年,如今才一朝悟透了这个核心道理。
书写时浑然不觉笔握在自己手中,更哪会留意字迹落在纸上。
我再三狂喜大叫扔掉头上纱巾,写下这首诗记录我的满心欣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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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管城子毛笔的别称,出自韩愈《毛颖传》,后世常以它代指毛笔。
  • 群鸿群雁,这里比喻书法作品中的字态如同鸿雁栖止般舒展生动的模样。
  • 翰墨笔墨,这里代指书法创作活动。
  • 跌宕这里指随性不受拘束,自由挥洒、不刻意求工的状态。
  • 造此理悟得这个道理,造意为抵达、领会。
  • 识吾喜记下我的欣喜,“识”此处读zhì,意为记录、标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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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一首别具一格的论书诗,全程从个人日常睡起的生活化场景切入,没有空泛的议论,全是发自肺腑的真实感悟。

诗中提出书法创作的最高境界是心手两忘,完全消解刻意雕琢的匠气,将书写变成一种精神自在游冶的方式,这种艺术观和苏轼“书初无意于佳乃佳”的主张一脉相通。

全诗语言质朴自然,完全符合陆游诗作平易真切的风格,将悟得艺术至理的狂喜之情刻画得跃然纸上,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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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淳熙末年,当时陆游闲居山阴故乡,数十年研习书法之后,终于悟得书法创作贵在自然天成的至理,欣喜之下写下这首论书诗。

陆游一生不仅以诗名世,书法造诣也极深,他主张书法不应刻意求工,而要追求心手两忘的自由境界,这首诗正是他数十年学书心得的集中抒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