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自近村归

我在江头放声高歌，天地格外辽阔，撑船归来时夜色已经深浓。
女贞树林漆黑一片，月亮还未升起，姑恶鸟的叫声凄切，整个村落早已浸在秋夜的寒意里。
我并不遗憾旧日的友人日渐凋零离散，本来就知道虚浮的人生世事很难自主掌控。
我如今头顶秃发、面容枯槁，又能去往何处？不必去问旁人，你自己看看我如今的模样就知晓了。

• 刺船撑船。
• 清夜阑夜色将尽，夜深。阑，残、尽。
• 女贞常绿灌木，秋冬仍保持青绿色，秋夜中光影格外昏暗。
• 姑恶水鸟名，民间相传为被婆婆虐待致死的女子所化，叫声似“姑恶”，声韵凄切。
• 控抟把控、掌握，此处指对人生际遇的自主掌控。
• 头童头发秃落，指年老秃顶。童本指山无草木，此处用来比喻人没有头发。

这首诗以秋夜归程的所见所闻铺陈开篇，视听交融营造出清寒寥落的氛围，没有刻意的雕琢，完全是即目所见的自然笔触。

前两联纯写归途中的景况，开篇“浩歌”的旷放和后文林黑、声悲、村寒的清冷形成微妙反差，暗合诗人心绪的起伏。后两联转入直抒胸臆，从故交零落的现实，到浮生难料的彻悟，最终落到自身暮年颓唐的状态，看似旷达实则藏着壮志消磨的深沉悲凉，是陆游晚年历经世事沧桑后心境的真实写照，沉挚厚重，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陆游晚年退居山阴（今浙江绍兴）的闲居时期。

彼时陆游已经历数次仕途起落，收复中原的壮志迟迟未能实现，长期乡居让他得以贴近乡野日常，某次秋夜从邻近村落泛舟归家，沿途所见凄清秋景触动心绪，便写下这首即景抒怀的七言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