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闻蟋蟀

陆游 · 宋代 · 律诗

布谷布谷解劝耕,蟋蟀蟋蟀能促织。
州符县帖无已时,劝耕促织知何益。
安得生世当成周,一家百亩长无愁。
绿桑郁郁暗微径,黄犊叱叱行平畴。
荆扉绩火明煜煜,黍垄馌饭香浮浮。
耕亦不须劝,织亦不须促。
机上有余布,盎中有余粟。
老翁白首如小儿,鼓腹击壤相从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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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鸟一声声鸣叫本是劝人勤于耕作,蟋蟀一声声鸣叫本是催促妇人勤于纺织。
可如今州县官府的催缴文书接连不断,这种情况下劝耕促织又能有什么益处?
倘若我能生活在西周成周的太平时代,每户人家拥有百亩良田便长久没有愁烦。
碧绿的桑树枝叶繁茂遮蔽了幽深小径,黄色的小牛哞哞叫着在平整田野间行走。
柴门之内夜间纺织的灯火明亮摇曳,田垄边送来的田间饭食香气悠悠飘散。
耕作根本用不着旁人催促劝勉,纺织也根本用不着旁人督促。
织布机上总有富余的布匹,粮缸里总有富余的粮食。
白发老翁心态纯真如同孩童,拍着肚皮敲击土壤一同嬉游安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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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解劝耕懂得劝勉百姓勤于耕作,民间素来认为布谷鸟的鸣叫是催耕的信号。
  • 促织蟋蟀的别名,民间传说蟋蟀鸣叫是催促女子织布赶制冬衣的信号。
  • 州符县帖指州县各级官府下发的征缴赋税、摊派徭役的文书。
  • 成周指西周初年周公营建的东都洛邑,代指西周太平治世,传说当时行井田制,每户授田百亩,百姓安乐。
  • 平畴平整开阔的田野。
  • 绩火夜间纺织时点燃的灯火。
  • 馌饭送到田间给耕作的人吃的饭食。
  • 古代一种大腹小口的瓦制容器,常用来储存粮食。
  • 鼓腹击壤上古时期民间传说的太平治世下百姓安乐嬉戏的状态,鼓腹指吃饱饭拍着肚子,击壤是一种古老的民间游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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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欲抑先扬的对比手法,开篇先点出布谷、蟋蟀原本劝耕促织的善意,随即笔锋一转,直指现实中官府苛政催逼远胜虫鸣,让劝农完全失去了原本的意义,批判力度十分尖锐。

诗作中段铺陈想象中成周治世的田园图景,接连使用郁郁、叱叱、煜煜、浮浮四组叠词,既增强了画面的鲜活质感,也让全诗带上了质朴的民歌风味,安乐祥和的理想场景和开篇的现实乱象形成强烈反差。

全诗没有堆砌生僻典故,语言浅白如话,却寄寓了诗人对仁政安民的深切向往,也藏着对当朝统治者横征暴敛的尖锐讽刺,是陆游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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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陆游晚年退居山阴的时期,南宋朝廷偏安江南,对外抗金战事迁延日久,对内赋税徭役的征发毫无节制,底层百姓常年承受沉重的盘剥。

陆游长期乡居,亲眼目睹民间疾苦,夜闻蟋蟀鸣叫联想到虫鸟本是劝农的祥瑞,现实却完全背离了劝耕安民的初衷,于是写下这首寄寓深刻的讽喻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