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怀四首 其一

脱粟未为饥,短褐未为寒。
众毁心自可,身困气愈完。
茆屋虽三间,趺坐则已寛。
浊酒不满瓢,浩歌有余欢。
禄食妻子乐,功名后人看。
成败两蜗角,贵贱一鼠肝。
芒芒百年梦,底物堪控抟。
不如学餐霞,驻此双颊丹。
行披终南云,飞渡黄河湍。
岿然过空城,人言古长安。
霜露蒙荆榛,喟然增永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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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糙米算不上饥饿,穿粗麻短衣算不上受寒。
面对众人的毁谤我自守本心,处境越是困顿,我的气骨越是完整不屈。
茅屋哪怕只有三间,盘腿安坐也已经觉得十分宽敞。
瓢里的浊酒即便不满,放声长歌也自有不尽的欢乐。
靠官俸生活能让妻儿安乐,所谓的功名不过留给后人评说。
成败就像蜗牛两角的争斗般微不足道,贵贱也同鼠肝一样微末无别。
茫茫百年人生如同大梦,世间有什么事物是我们真正能牢牢把握的呢?
不如学习道家服食霞气的方术,长保双颊的红润,留住不老的容颜。
出行时拨开终南山的云气,飞渡黄河汹涌的急流。
我神色肃穆地走过一座空城,旁人告诉我那就是古时的长安。
如今寒霜露水冷露覆盖着遍地荆棘,我忍不住长叹,心中满是无尽的感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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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脱粟只脱去谷壳、没有经过精细加工的糙米,代指粗劣的饭食。
  • 短褐用粗麻布制成的短衣,是古代平民阶层所穿的衣物,代指简陋的衣着。
  • 趺坐原指佛教徒盘腿端坐的修行姿态,这里泛指安闲端正地坐。
  • 蜗角典出《庄子·则阳》,蜗牛的触角,代指极其微小的境地,这里比喻世人争夺的所谓成败得失根本微不足道。
  • 鼠肝典出《庄子·大宗师》,老鼠的肝脏,是极其微末卑贱的事物,这里用来消解世俗定义的贵贱差别。
  • 控抟把持、占有、牢牢把握的意思。
  • 餐霞古代道家的修炼方术,以服食日霞之气追求长生,这里代指隐居修道的生活。
  • 喟然感慨叹息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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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开篇就立住了安贫守道的高标,不以外在的物质条件为意,反而将外界的毁谤、处境的困厄视作磨砺自身气骨的助力,尽显诗人刚直不屈的人格底色。

中间连用《庄子》的两个经典典故,以齐物的视角解构世俗社会最看重的成败、功名、贵贱,跳出了世俗评价的桎梏,旷达之气溢于言表。

末尾笔锋陡然一转,从个人的精神超脱落到古长安荒废的现实场景,看似要遁世修道,实则藏着他对中原沦陷、故都残破的深切悲痛,前面所有的旷达疏狂,最终都收束到对家国世事的无尽叹惋之中,沉郁的爱国情怀暗伏在字里行间,余味无穷。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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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期的作品,彼时他多次因主战政见被罢黜,仕途屡遭重挫,半生的济世报国壮志接连碰壁,长期乡居的生活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回望半生起落,对世俗价值体系生出了通透的反思。

他写下这类看似旷达的作品,并非真的要放弃家国情怀归隐修道,而是借齐物观消解宦海沉浮带来的痛苦,安放自己始终无法舒展的壮志。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