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过鲁墟

陆游 · 宋代 · 律诗

中夜过鲁墟，船底鸣细浪。
月出菱歌长，林暗绩火壮。
故居不可识，四顾但青嶂。
百年几废兴，抚事一凄怆。
士生本耕稼，时来偶卿相。
功名亦余事，所勉在素尚。
况吾多难者，久已冥得丧。
微禄行当辞，没身事幽旷。

译文

收起
夜半时分我乘船经过鲁墟，船底传来细浪潺潺的轻响。
明月升起采菱的歌谣悠长，昏暗林边纺麻的灯火明亮。
旧时的故居已经辨认不出，四下望去只有青翠的山岗。
百年之间多少兴衰更迭变迁，追念往事不由得满心凄怆。
士人生来原本就该从事耕稼，时运到来偶然才官至卿相。
功名利禄本就是身外余事，我所勤勉坚守的是平素志向。
更何况我这一生多经磨难，早已把世间得失全忘在心上。
微薄的俸禄我很快就要辞掉，归隐乡野终老于清幽旷壤。

注释

收起
  • 中夜半夜，深夜。
  • 鲁墟山阴附近的古村落，相传为春秋时鲁国移民迁居的墟落。
  • 菱歌水乡采菱人劳作时所唱的歌谣。
  • 绩火夜间纺麻绩线所点的灯火。
  • 青嶂青翠高耸、如同屏障一般的山峰。
  • 素尚平素一贯的志向与操守。
  • 冥得丧将得失完全置之度外，不放在心上。
  • 幽旷清幽旷远的乡野隐居生活。

赏析

展开
这首诗以夜行舟中的所见所感为线索，先绘实景后抒怀抱，层次分明，情感沉挚厚重。开篇四句从听觉、视觉两个维度勾勒出鲁墟夜半的水乡图景，细浪鸣船、菱歌远扬、暗林灯火，动静相衬，充满了鲜活真实的民间生活质感。

中间四句由眼前实景转入对古今变迁的感喟，旧居难辨、唯余青山，百年之间废兴更迭，抚今追昔的凄怆之情自然流露，暗含了诗人对世事无常的深沉感慨。

最后八句笔锋一转，从对历史兴废的感慨落到自身的人生选择，诗人表明自己本就出身耕稼，不慕虚浮功名，早已将个人得失置之度外，甘愿辞官归隐，终老于清幽旷远的乡野之间，看似旷达的表述背后，实则藏着壮志难酬的深层隐痛。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期的作品，鲁墟位于今浙江绍兴境内，是陆游故乡附近一处历史悠久的古村落。

彼时陆游仕途几经起落，收复中原的报国壮志屡遭当权者摧折，被罢官闲居的他在一个深夜乘船途经鲁墟，目睹沿途水乡风物与变迁的古迹，感怀身世与古今兴废，于是写下这首寄寓深远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