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日同子坦子聿游湖中诸山

我行无所诣,悠扬信舴艋。
爱此绿树村,舍棹度小岭。
路穷忽披豁,怳然得异境。
苍玉立万峰,清镜渺千顷。
更为西南行,聊破春昼永。
遥看秀邃处,疑足事幽屏。
一崦果可人,奇石插碧井。
锵鸣若环佩,其味复甘冷。
徘徊不忍去,照我须鬓影。
须臾日穿林,井面光炯炯。
古今胜绝意,正用一笑领。
安得绝世喧,于兹慕箕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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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游没有特定的目的地,任由小船悠然飘荡在湖面。
喜爱这绿树环绕的村落,于是弃船登岸翻过小岭。
走到路的尽头忽然眼前开阔,恍惚间踏入了一处奇异的胜境。
苍翠的群峰像青玉般林立,湖面如清镜般浩渺足有千顷。
又往西南方向缓步前行,暂且消磨这漫长的春日白昼。
远远望见秀美幽深的地方,心想正适合隐居避世。
走到一处山坳果然十分合意,奇异的山石旁嵌着一汪碧井。
井水叮咚作响如同玉佩碰撞的声音,水质清冽甘甜冰爽宜人。
我在井边徘徊不忍离去,井水清晰照出了我的须鬓影子。
不多时阳光穿透树林洒下,井面之上波光闪闪明亮动人。
古往今来这些绝妙的山水意趣,正适合在一笑之间全然领会。
怎样才能彻底远离尘世的喧嚣,在此地像古代隐士那样隐居终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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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无所诣没有要去的特定目的地。诣,前往、去到。
  • 舴艋小船,形似蚱蜢的轻便小舟。
  • 舍棹丢下船桨,指弃船登岸。棹,船桨,代指船。
  • 披豁开阔、敞亮的样子。
  • 怳然同“恍然”,恍惚、猛然间的样子。
  • 幽屏隐居避世。屏,隐迹、远离尘俗。
  • 崦山坳、山间弯曲隐蔽的地方。
  • 须臾片刻、不长的时间。
  • 箕颍上古隐士许由隐居的箕山、颍水的合称,后世代指隐居的胜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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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纪游诗采用移步换景的写法,全程跟随诗人的游踪铺展画面:从泛舟湖上的随性,到舍舟登岭的豁然,再到探见碧井的惊喜,层次分明,画面感极强。诗人以“苍玉”喻群峰、“清镜”喻湖水、“环佩”喻泉声,比喻清新生动,全无雕琢痕迹,把江南春日湖山的灵秀澄澈写得跃然纸上。

全诗风格冲淡闲远,和陆游惯常的豪放悲慨风格截然不同,是他晚年闲适诗的代表作品。末尾两句由赏景的沉醉自然生发归隐的向往,既贴合幽绝山水的氛围,也暗含了诗人晚年罢居后不问世俗纷扰的心境,情与景完全交融,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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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所作,子坦、子聿都是陆游的幼子,其中陆子聿常年随侍陆游身侧,是他最为疼爱的儿子。

宋宁宗庆元年间,陆游闲居浙东,时常携家人漫游会稽一带的湖山胜景,这首诗便是春日携二子泛舟游湖、登山探胜的纪游之作,记录了全家出游的闲适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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