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鹅鼻山至绝顶访秦刻石且北望大海山路危甚人迹所罕至也

街头旋买双芒屩,作意登山殊不恶。
苍崖无罅竹鞭逸,崩石欲坠松根络。
凭高开豁快送目,历险崎岖危着脚。
川云忽起两蛟舞,瀑水高吹万珠落。
大岩空腔谁所刳,绝壁峭立端疑削。
坡平或可坐百人,峡束仅容飞一鹤。
蛇蹊岌岌头自眩,鬼谷惨惨神先愕。
秦皇马迹散莓苔,如镌非镌凿非凿。
残碑不禁野火燎,造物似报焚书虐。
人民城郭俱已非,烟海浮天独如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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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头临时买了一双芒草编的登山鞋,决意去登山的心情十分畅快。
青色的山崖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竹鞭肆意向外延伸,摇摇欲坠的崩石全靠松根缠绕固定。
站在高处视野开阔极目远眺,走过崎岖艰险的山路,脚步都踏在危境之上。
山间的云雾忽然涌起像两条蛟龙起舞,高处飞落的瀑布溅起的水珠像万颗珍珠坠落。
巨大的山岩中间是空的,不知是谁挖凿出来的,陡峭的绝壁直立,真像是被利刃削成的。
平缓的山坡足可以坐下上百人,狭窄的峡谷窄得仅能容一只仙鹤飞过。
像蛇一样蜿蜒的小路高危得让人头晕,幽暗的山谷阴森惨淡,还没走近心神先已惊愕。
秦始皇当年的马迹早已被莓苔覆盖,痕迹似刻非刻、似凿非凿模糊难辨。
残存的石碑禁不住野火的焚烧,仿佛是上天要报复秦始皇当年焚书的暴虐行径。
人事变迁城郭也早已不是旧时模样,只有烟霭茫茫的大海浮在天际,还和千年前一模一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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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芒屩用芒草编织的草鞋,轻便耐磨,适合登山时穿着。
  • 作意特意、决意,指打定主意要做某事。
  • 罅缝隙、裂隙。
  • 刳挖空、剖开。
  • 蛇蹊像蛇一样蜿蜒曲折的险峻小路。
  • 岌岌形容山势高危,摇摇欲坠的样子。
  • 镌雕刻,特指在金石上刻字。
  • 造物古人对天地、大自然的别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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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山水纪游诗的代表性作品,全诗完全按照登山的行进顺序铺陈叙事,从出发前置办登山装备写起,一步步将读者带入人迹罕至的绝顶奇境,画面层次分明,立体感极强。

诗人以极富动感的比喻描摹山景,用“两蛟舞”翻涌的云气,用“万珠落”状飞溅的瀑流,将荒僻险峻的山野写得生机盎然,奇趣横生,毫无阴森可怖之感。后半部分由写景自然转入怀古,借秦代刻石的残毁,暗讽秦始皇的焚书暴政终究逃不过历史的淘洗,寄寓了世事沧桑、强权终不能长久的深沉感慨,笔力雄健苍劲,兼具山水诗的灵秀奇绝与咏史诗的厚重沉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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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元年(公元1165年),时年四十一岁的陆游被罢官闲居在山阴故里,平日里便以探访周边山水古迹排遣心绪。

鹅鼻山位于今浙江绍兴境内,相传秦始皇东巡望海时曾驻留此处,山上留存有秦代刻石,因山路极为险峻,极少有人能登顶探访,陆游专程冒险前往,将沿途所见奇景与怀古幽思融于笔端,写下这首纪游七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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