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夜坐舍北水涯戏作

兀傲胡床酒半醒,钓筒收尽数舟横。
风生细葛无三伏,月上疏林正四更。
北斗离离低欲尽,明河脉脉去无声。
斥僊岂复尘中恋,便拟骑鲸返玉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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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倚着轻便胡床半醉半醒,神态疏狂不拘,岸边钓筒都已收尽,无数渔舟随意横泊在水面。
凉风吹拂着细葛衣衫,全然感受不到三伏天的暑热,月亮爬上稀疏的林梢,正是四更夜深时分。
北斗星疏朗低垂,眼看就要隐没在天际,银河静静流淌,悄然没有半点声响。
我本是谪降人世的仙人,哪里还会留恋尘俗纷扰,当下就打算骑着长鲸,返回天帝所居的仙都玉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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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兀傲形容神态疏狂闲适、不拘礼节的样子。
  • 胡床古代自西域传入的可折叠轻便坐具,也叫交椅、交床。
  • 钓筒古代垂钓时用来装钓线或者暂存渔获的竹制器具。
  • 细葛用精细葛纺织成的夏布,透气凉爽,是古代夏日常用的衣料。
  • 明河即银河,又称天河,是夜空中由大量恒星汇聚形成的亮带。
  • 斥僊也作斥仙,指被贬谪到人间的仙人。
  • 骑鲸古代传说中仙人乘骑长鲸遨游江海的典故,常用来指代超凡出世、遁迹游仙。
  • 玉京道教传说中天帝所居住的天界最高仙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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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夏夜水畔的清景为引,看似随性戏作,实则藏着陆游晚年久历世事之后的旷达心境。

全诗前六句层层铺展夏夜幽景:从坐卧的醉态写到岸畔横舟,再到清风消暑、月上林梢,最后落笔到疏星低垂、银河无声,把三伏夏夜的溽热一扫而空,营造出清寂辽远的超然意境。末尾两句笔锋陡然一转,以游仙的奇思收束全篇,看似要彻底超脱尘世,实则暗含着诗人半生饱经挫折之后,对世俗纷扰的厌弃,尽显其洒落舒展的襟怀,毫无迟暮衰颓之气。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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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剑南诗稿》,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今浙江绍兴)乡野时的遣兴作品。

当时陆游早已罢去官职,远离朝堂的纷争与抗金事业的失意,得以日日徜徉在故乡的山水之间,这首诗便是他在七月初的夏夜,闲坐家舍北边的水畔时即兴写下的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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