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寺小阁十四韵

陆游 · 宋代

渊源两名衲,筑阁扪星辰。
近山卧蜿蜒,远山高嶙峋。
朝看雨空濛,暮揖云轮囷。
赋诗有宿诺,下语终未亲。
万法不孤起,请君作其因。
高挂四面窗,净扫一榻尘。
室中绝人声,门前谢车轮。
容我睡半日,两忘主与宾。
缓烧海南沉,细碾建溪春。
是间傥有句,可与屈宋邻。
诗如奋蛰龙,夭矫不受驯。
使可造次得,何异池中鳞。
世有扰龙手,愧我非其人。
诗不已就乎,着眼勿逡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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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渊源是两位高僧,修建这座高阁几乎可以触摸星辰。
近处山峦起伏蜿蜒静卧,远处山峰耸立高峻嶙峋。
清晨眺望雨雾空濛迷漫,傍晚迎纳云气团团聚集。
此前早就有约定要赋诗,落笔总觉辞意不够贴切。
世间万种法则不会凭空兴起,请您为我说明它的缘起。
四面的轩窗全部高高敞开,把床榻上的尘垢清扫干净。
小屋之内断绝人声喧扰,门前谢绝俗客车马往来。
容许我在此闲卧半日,物我两忘不分主人与宾客。
慢慢焚烧海南出产的沉香,细细碾磨建溪的春茶。
这清幽之处倘若能生出佳句,文采足可与屈原宋玉比肩。
好诗就像奋起的蛰龙,姿态矫健不受任何拘束。
假如它能轻易仓促得到,和池中的凡鳞又有什么区别。
世间自有能够驾驭神龙的高手,惭愧我并不是那样的人。
诗作差不多已经完成了,诸位切莫迟疑赶快品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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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两名衲两位高僧,衲是僧衣,代指僧人。
  • 扪星辰触摸星辰,形容楼阁极高。
  • 嶙峋形容山峰高耸峻峭的样子。
  • 轮囷形容云气成团聚集的样子。
  • 宿诺早先许下的承诺。
  • 万法佛教语,指世间一切事物与道理。
  • 海南沉海南出产的沉香,是名贵香料。
  • 建溪春建溪流域出产的春茶,宋代为贡茶极品。
  • 屈宋指战国时期楚国大诗人屈原与宋玉,代指先秦文学巅峰。
  • 夭矫形容姿态矫健舒展的样子。
  • 造次仓促、轻易之间。
  • 逡巡迟疑、徘徊不前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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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普通登览诗仅摹写景物的常规,由景入事,由事入理,层层递进,将禅院清趣与诗学思考融为一体,毫无割裂之感。

开篇以夸张手法点出楼阁之高,远近山峦、朝暮云雨的景物描写意境开阔清寂,完美烘托出禅院远离尘嚣的氛围,随后写闲卧焚香、碾茶的日常细节,将禅家物我两忘的意趣写得鲜活可感。

全诗最具独创性的是后半部分的诗论,以奋蛰之龙比喻诗歌的灵动奇崛,提出好诗绝非仓促可得的创作理念,想象奇崛,议论警策,既体现出陆游对诗歌艺术的极高追求,也暗合了禅宗顿悟不可强求的思辨色彩,情理兼备,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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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二年(公元1166年)前后,当时陆游任职福州,宦迹闽中。

福州开元寺是传承千年的闽中名刹,寺内两位高僧新建小阁落成后,邀请陆游登临唱和,陆游感于阁中清幽意境与禅趣,写下这首十四韵的五言古体诗,是他宦游福建时期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