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湖上

天边淡淡的月痕几乎要完全隐没，北斗的斗柄低垂大半没入天际。
荒僻的塘岸边大雁边飞边鸣，茅草屋旁老牛卧在地上啃食草料。
我独自走在湖边的小路上，寒霜的冷意直透我多病的筋骨。
断裂的湖堤边沙粒沾着水十分湿滑，鞋子常常打滑我总担心跌倒。
我年近七十已是暮年，身居乡野依然穿着粗布短衣。
穷困而死本是士人分内的操守，权贵的家门绝对不可前去拜谒。

• 斗柄北斗七星的柄部，由第五至第七颗星组成，古人常通过斗柄的指向判断时节。
• 荒陂荒僻的湖边塘岸。
• 龁啃食，这里指牛低头吃草。
• 屦古代用麻、葛等材料制成的平民鞋子。
• 蹷跌倒。
• 短褐粗麻布制成的短衣，是古代底层平民所穿的粗陋服饰。
• 谒拜谒，指为谋求利禄登门求见权贵。

这首诗前六句全用白描铺陈夜行湖上的所见所感，从天际将隐的月痕、低垂的星斗，写到岸畔飞鸣的归雁、卧草的老牛，再落到诗人自身霜寒侵骨、路滑恐跌的行旅体验，画面清冷真切，充满了荒寒质朴的乡野质感。

全诗由景及情自然过渡，末尾两句直接抒怀，将自身甘于清贫、绝不攀附权贵的士人风骨和盘托出，没有丝毫矫饰，尽显陆游一生刚正不阿的品格，环境的荒寒清冷和诗人心志的刚正坚贞形成鲜明对照，质朴的字句背后藏着极重的力量。

这首诗作于陆游晚年退居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期，当时他已年近七旬，被罢官闲居在故乡的乡村，长期过着清贫的乡野生活。

陆游一生主张抗金复国，却屡遭主和派排挤打压，始终不肯趋附权贵谋求私利，这首诗正是他秋冬时节夜行湖岸时触景生情写下的言志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