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王成之给事

我昔扬帆掠吴楚,夜泊秦淮听春雨。
明朝冠盖拥长亭,误辱诸公问良苦。
是时众中初识公,天骥蹴踏万马空。
知心投分财数语,玉麈谡谡生清风。
冶城醉墨鸦栖壁,长干祖道花照席。
公方闭户试诸生,坐叹江山少颜色。
尔来俛仰三十春,欲话旧游无故人。
岂知邂逅逢一笑,使我肝胆还轮囷。
衰迟少复入城市,虚左屡招惭主意。
忽闻上印却凄然,悔不日日从公醉。
朝廷三载虚一相,如公早合鸾台上。
荣河温洛久风沙,此段功名勿多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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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扬帆驶过吴楚大地,夜晚停泊在秦淮河畔听着淅沥春雨。
次日清晨达官显贵们簇拥在长亭送别,承蒙诸位先生错爱问询我的起居近况。
那时在人群之中初次与您相识,您就像千里神驹驰骋而过,其余凡马都显得黯然失色。
彼此知心投缘才交谈数语,您手中的玉柄麈尾轻挥,便生出满座清爽之风。
当年在冶城醉后题诗,墨迹留在鸦雀栖落的墙壁上,长干里饯行的花影映满坐席。
您正闭门考核诸生,我却独坐叹息,中原沦陷后江山都失去了往日光彩。
时光转瞬已经过去三十个春天,想要谈起旧日游踪,身边已经没有旧相识。
哪里料到今日与您意外相逢一笑,让我郁结的肝胆都为之舒展震荡。
我年老迟暮很少再进城去,您多次空出尊位相邀,我都惭愧辜负了您的美意。
忽然听闻您要交出官印赴京,我心中顿觉凄然,后悔没能天天跟您一同饮酒沉醉。
朝廷多年来一直空缺要职,像您这样的贤才早就该进入中枢台阁。
沦陷已久的中原河洛之地饱受风沙侵扰,此番您定要建功立业,切莫推辞谦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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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冠盖古代官员的礼帽和车乘,代指达官显贵。
  • 天骥千里马,这里用来赞誉王成之的出众才具。
  • 蹴踏踩踏、驰骋。
  • 投分意气相投,情谊契合。
  • 玉麈玉柄的麈尾,是魏晋至宋代文人清谈时常持的拂尘器具。
  • 谡谡风声轻劲的样子。
  • 祖道古代出行前祭祀路神、设宴饯行的仪式。
  • 俛仰同俯仰,形容时间过得很快,转瞬之间。
  • 轮囷盘曲郁结的样子,这里指胸中郁积的情绪震荡舒展。
  • 虚左古代以左为尊,空出左边的尊位表示对贤才的敬重。
  • 鸾台唐代门下省的别称,这里代指宋代朝廷中枢要职。
  • 荣河温洛指黄河、洛水流域的中原腹地,当时已经被金国占领多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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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完全打破了常规赠别诗的应酬俗套,以时间为核心线索层层铺展,从青年金陵旧游写到暮年意外重逢,再落到对友人的殷切期许,情感流转自然沉挚,毫无雕琢痕迹。

全诗将个人交游的身世感慨与家国沦丧的时代悲慨完全融合,写旧游的潇洒反衬如今故人凋零的落寞,写暮年的衰迟反衬收复故土的执念,最后落到“荣河温洛久风沙”的呼吁,把普通赠别升华为爱国情怀的抒发,是陆游晚年古体诗中沉郁风格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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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宁宗嘉泰初年,当时七十八岁的陆游正闲居在临安近郊,与阔别三十年的旧友王成之意外重逢。

彼时王成之即将受召入朝担任给事中要职,陆游追怀两人青年时在金陵的交游往事,感慨半生世事动荡、故人凋零,既抒发了暮年的身世怅惘,也寄寓了自己念念不忘收复中原的爱国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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