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子九日登山小酌

年老的心怀多有感慨，惊觉又到了重阳佳节，病弱的躯体本就适配寒凉，反倒为秋霜初降感到欣喜。
细切的鲜鱼肉拌在橙丝调味的菜齑里，橙瓣还带着鲜绿的色泽，彩绘的重阳糕上点缀着明黄的秋菊。
这么多年我白白辜负了重阳登高的兴致，今日又到何处去追寻当年孟嘉落帽那般的疏狂意态。
浅饮几杯淡酒很容易就醒了，归家时已是傍晚时分，又像往常一样斜靠着枕头，独自点燃一炷清香。

• 壬子这里指南宋绍熙三年（1192年），属于干支纪年法的表述。
• 九日指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民间自古有登高、食花糕、赏菊的传统习俗。
• 玉脍齑宋代重阳特色佳肴，指把鲜鱼肉切细，搭配橙丝等调味的碎菜制成的美食。
• 彩猫糕宋代流行的重阳节令食品，也叫花糕，表面常饰以彩绘纹样和新鲜菊花。
• 落帽狂用东晋名士孟嘉的典故：孟嘉九月初九登龙山，风将他的帽子吹落，他浑然不觉仍从容饮酒作文，后世以此代指文人登高时疏狂洒脱的仪态。
• 支枕斜倚着枕头，指闲卧独处的姿态。

这首诗通篇以重阳节俗意象串联，没有直白的悲愤呼号，却把老年闲居的复杂心境描摹得细腻动人。开篇从老病的状态切入，“惊佳节”点出时光流逝的怅惘，“喜薄霜”又暗合诗人一生爱秋、风骨凌霜的秉性。

中间两联极写重阳的节令风物，橙绿菊黄色彩明丽，充满生活化的烟火气，却在颈联陡然转出“虚负登高兴”的叹惋，暗寓自己年华老去、壮志未酬，连昔年的疏狂意气都无处寻觅的失意。末联收束到浅酌易醒、支枕焚香的日常场景，把所有起伏的情绪都收敛到静默的独处之中，余味淡远，藏着诗人难以言说的孤寂。

这首诗作于宋光宗绍熙三年（公元1192年），岁次壬子，当时陆游六十八岁，正被罢官退居在山阴故乡。

此前陆游因坚持抗金复国的主张屡遭主和派弹劾，闲居乡里已有时日，重阳佳节登山小酌，触于节序感怀身世，便写下这首七言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