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责

我身处仕途坎坷的穷困境地，尚且敢凭着尚存的直言底气，在城西十里外的村落里修建了小小的居所。
没有辞官归隐总觉得有愧于士大夫的气节，不过能免于缴纳柴米赋税，已经承蒙君王的恩典庇佑。
我的文章纵横跌宕，早已忘却了世俗创作的刻板法度，学问尚有疏漏荒唐之处，没能守住为学的根本。
我这一生辗转仕宦，到头来究竟成就了什么事业？只愿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记住我今天这番真心话。

• 穷途原指走投无路的困境，这里代指仕途坎坷、抗金抱负难以施展的处境。
• 小筑指规模小巧的乡间居所，是诗人在山阴城西修建的闲居住所。
• 衣冠古代士大夫的正式穿戴，这里代指官职、仕宦身份。
• 薪粲柴米等日常生计物资，这里代指民间需要缴纳的赋税徭役。
• 绳墨原指木工用来取直的墨线，这里代指诗文创作的刻板规矩、世俗法度。
• 底事何事，什么事。

这首诗以“自责”为题，全无后世常见的矫饰虚浮之语，通篇都是诗人发自肺腑的真情告白，襟怀坦荡动人。

首联从当下闲居的处境写起，即便身处穷途仍保有直言的底气，在乡间小村安度岁月，尽显诗人不肯屈从世俗的刚直品性。颔联转向进退出处的反思，既坦诚自己未能彻底辞官归隐的愧疚，又感念当下安稳生活的恩典，分寸拿捏得从容平和。颈联谈为文与为学的态度，看似自谦说自己不守法度、学问疏漏，实则暗合陆游一生为文主张恣肆、为学追求返本的准则。尾联收束全诗，将个人的自省升华为传家的训诫，没有空泛的道德说教，只以恳切的嘱托收尾，情感厚重质朴，尽显一代爱国诗人的立世风骨。

这首诗作于陆游晚年退居山阴的时期，彼时他多次因坚持抗金主张被主和派弹劾罢官，闲居乡间长达十数年，生活清贫却始终未曾动摇报国初心。

题为《自责》的作品并非真正的自我否定，而是诗人在暮年回望一生仕宦起伏，对自身立身处世准则的坦诚梳理，同时也是写给子孙后代的家训类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