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顷在征西大幕登高望关辅乐之每冀王师拓定得卜居焉暇日记此意以示子孙

八月残暑退,秋声满庭树。
岂无四方志,衰病迫霜露。
南北会当一,老我悲不遇。
子孙勉西迁,俗厚吾所慕。
约己收孤嫠,教子立门户。
黍稌暗阡陌,鹑雉足匕箸。
永为河渭民,勿惮关山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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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里残留的暑气已经消退,满院树木间都回荡着秋日的声响。
我难道没有驰骋天下的报国壮志吗,只是衰老多病,霜露般的暮年已经逼近。
南北分裂的局面终当归于一统,可我已垂垂老矣,悲叹自己没能遇上这一天。
子孙们日后要努力完成西迁的心愿,关中风俗淳厚,向来是我所向往的。
平日里约束自身,体恤收留孤苦无依的寡妇孤儿,教导后辈自立门户。
遍野的黍米稻谷遮蔽了田间小路,随处可捕获的鹌鹑野鸡足够供给日常饮食。
要永远做黄河渭水一带的百姓,千万不要畏惧通往关中的道路艰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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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征西大幕指宋代设在西北抗金前线的宣抚使幕府,这里代指王炎的西征军幕府。
  • 关辅指关中地区,即函谷关以西、以长安为中心的京畿区域。
  • 卜居选择地方定居安家。
  • 四方志指奔赴疆场、平定天下的报国壮志。
  • 孤嫠孤苦的孤儿和寡妇,泛指无依无靠的弱势群体。
  • 黍稌黍米和稻谷,泛指各类粮食作物。
  • 阡陌田间纵横交错的小路。
  • 匕箸食具,这里代指日常的饭食供给。
  • 河渭黄河与渭水,代指关中核心区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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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没有陆游多数爱国诗作的激昂慷慨,反而以极质朴的家常口吻娓娓道来,藏着诗人一生从未冷却的收复故土的热望。

开篇从寻常秋景起笔,点出自己虽有四方报国的壮志,却已衰病缠身,没能等到南北一统的时刻,沉郁的遗憾溢于言表。后半部分转而向子孙细细嘱托,细致描摹了他想象中收复关中之后的安居生活,字里行间满是对中原故土的深切眷恋,将个人的身世之悲升华为跨越世代的家国期盼,没有刻意的抒情,却字字厚重动人,是陆游晚年爱国情怀最真实的流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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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陆游晚年退居山阴的时期。此前宋孝宗乾道八年(1172年),四十八岁的陆游曾受邀进入四川宣抚使王炎的征西幕府,亲临抗金前线南郑,多次登高眺望关中关辅之地,对当地的风土人情、沃野良田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一直期盼王师北伐收复中原,能在关中择地定居。

后来王炎被调离幕府,陆游的北伐抱负落空,多年之后他追忆当年的心愿,写下这首诗留给子孙,嘱托后辈完成自己未竟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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