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丑十一月下旬温燠如春晦日忽大风作雪

今年一冬晴日多,草木萌甲风气和。
百钱布被未议赎,老翁曝背儿行歌。
吾侪小人虑不远,积雪苦寒来岂晚。
青天方行三尺乌,不料黑云高𡾰嵼。
明朝雪恶冻复饿,儿啼颊皴翁噤卧。
九重巍巍那得知,阁门催班百官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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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整个冬天晴朗的日子很多,草木都萌发出新芽,气候温煦平和。
价值百钱的布被还没打算赎回,老翁晒着太阳取暖,孩童边走边唱着歌。
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见识短浅,完全没料到积雪苦寒来得这样迅疾。
晴朗的天上太阳刚刚高悬,谁也没料到乌云骤然堆叠得如山岳般高。
第二天大雪肆虐,百姓们又冻又饿,孩子哭到脸颊开裂,老人冻得僵卧不敢出声。
巍峨深宫里的君主哪里能知晓民间的苦况,宫阁正门正在催促百官列队,恭贺降雪祥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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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温燠温暖,燠即暖,特指反常的暖冬气候。
  • 晦日农历每月的最后一天。
  • 萌甲草木种子的外皮破裂,萌发出新芽。
  • 曝背冬日里背对太阳取暖,是古代贫苦民众常见的御寒方式。
  • 吾侪我辈,我们这些人,是诗人自指普通民众的谦辞。
  • 三尺乌指太阳,古代神话传说太阳里有三足金乌,这里以三尺金乌代指高悬的太阳。
  • 𡾰嵼山峰高峻堆叠的样子,这里用来形容乌云厚重堆积如同高山。
  • 颊皴脸颊皮肤因为受冻而干裂。
  • 九重指皇帝居住的深宫,代指朝廷、君主。
  • 催班古代宫廷礼仪场景,宦官催促百官按照既定班次列队朝见君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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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多重对比的层层推进,从开篇暖晴和乐的乡居日常,到暴雪突降的急转直下,再到最后民间饥寒交迫和朝堂贺雪祥瑞的尖锐对照,情感张力极强。

全诗语言质朴沉郁,完全继承了杜甫开创的现实主义批判传统,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将对底层民众的深切同情,和对统治阶层脱离实际、粉饰太平行径的愤懑表现得入木三分,是陆游晚年关怀民生的代表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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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光宗绍熙四年(公元1193年),时年六十九岁的陆游罢官闲居于山阴(今浙江绍兴)故里,长期贴近乡居生活,对底层民众的生存境况有极深的体察。

这一年入冬之后气候反常,整月晴暖如同春日,到了十一月底月末忽然狂风大作天降暴雪,诗人亲眼见到乡邻百姓在暴雪之后饥寒交迫的惨状,联想到朝中百官不顾民间疾苦、将暴雪当作祥瑞上表朝贺的荒诞场景,愤而写下这首现实主义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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