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境

头发白了还没全秃，牙齿松动也还没脱落。
就像一场宴上的饮酒，蜡烛快要烧到根部燃尽。
溪水青山环绕着我的茅草屋舍，秋霜寒露浸透了粗布短衣。
写文章我虽然还肯勉力用心，但力量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我怎肯在这垂暮之年，再去承受世俗杂事的聒噪烦扰。
庐山常常进入我的梦境，我已经备好行囊就要去云游归隐。

• 见跋指蜡烛即将燃尽，语出《礼记·曲礼上》“烛不见跋”，“跋”本指火炬、蜡烛的根部。
• 布褐粗布短衣，古代平民所穿的服饰，这里指代清贫的闲居生活。
• 强弩末即强弩之末，指强弩射出的箭到了射程尽头，力量已经衰竭，比喻原本强劲的力量已经衰减到尾声。
• 聒声音嘈杂扰人，这里指世俗事务的烦扰。
• 匡庐即庐山，相传商周时期有匡氏兄弟七人结庐于此，故称匡庐，是古代隐逸文化的标志性名山。
• 瓶钵僧人出行所携带的食具和盛水的瓶，这里代指云游归隐的行囊。

这首诗以质朴平实的笔触，层层铺写自己的暮年境况与心境，全无衰飒颓丧的愁苦之气。

开篇从生理状态写老境的到来，不故作悲叹，反而以宴席烛尽的贴切比喻，将衰老写得自然平和，毫无刻意煽情之感。中间两联转写闲居的日常处境与文事状态，既写出了乡居生活的清苦，也坦诚自己年衰力减的真实状态，全无虚饰。最后两联直接抒怀，表明自己不愿再受世俗羁绊，向往归隐名山的志趣，将老境的心境从衰老的感慨升华为对自在人生的主动选择，语淡而情深，是陆游晚期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自抒胸臆之作。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所作。

此时陆游已年逾花甲，半生宦海沉浮、收复中原的壮志迟迟未得伸展，他逐渐对奔竞纷扰的世俗事务生出厌倦之心，转而向往归隐林泉的自在生活，这首诗正是他彼时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