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逃行

陆游 · 宋代 · 律诗

汉末盗贼如牛毛,千戈万槊更相鏖。
两都宫殿摩云高,坐见霜露生蓬蒿。
渠魁赫赫起临洮,僵尸自照脐中膏。
危难继作如崩涛,王朝荒秽谁复薅。
逾城散走坠空壕,扶老将幼山中号。
昔者群枉根株牢,众愤不能损秋毫。
谁知此乱亦不遭,名虽放斥实遁逃。
平民踣死声嗸嗸,今兹受祸乃我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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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朝末年作乱的盗贼多如牛毛,无数戈槊交相挥舞混战不休。
长安洛阳两座都城的宫殿高可摩云,转眼间就见霜露遍生、蓬蒿遍地。
元凶董卓声势煊赫从临洮起兵,作乱败死后肚脐点灯,僵尸自照腹中膏油。
危难接连兴起如同崩塌的浪涛,汉家王朝的基业荒芜秽乱,还有谁肯来打理修整。
百姓翻越城墙四散奔逃,不慎坠落到空壕之中,人们扶着老人带着幼子,在深山里哀号。
往日那些奸邪朋党根基牢固,天下人的愤怒也丝毫不能损伤他们的势力。
谁料想这场大乱他们竟丝毫没有遭到祸殃,名义上是被贬谪放逐,实际上是借机脱身避祸。
普通百姓仆倒在地惨死,哀嚎之声不绝于耳,如今遭受祸难的,竟是我们这些普通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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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渠魁指作乱的大头目,这里代指汉末祸乱朝政的董卓。
  • 脐中膏传说董卓死后,守尸的人在他肚脐中点灯,利用他腹中的油脂作燃料,灯火数日不灭。
  • 原指拔除田间杂草,这里引申为打理、修整荒芜的王朝基业。
  • 踣死仆倒而死。
  • 嗸嗸同“嗷嗷”,形容民众哀嚎的声音。
  • 我曹我辈,我们这些普通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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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以古喻今的咏史手法,通篇叙写汉末董卓之乱的全过程,却处处暗合南宋的现实处境。

诗人没有直接直白地抒发议论,而是以铺陈的笔法依次展现乱起、城破、民逃、奸邪全躯、百姓罹祸的完整脉络,将批判的锋芒指向那些平日里盘根错节、把持朝政,国难来临却只顾自身逃命的权奸群体,对无辜平民在乱世中惨遭荼毒的苦难寄予了深切的同情。全诗语言沉郁顿挫,情感悲愤激切,完全继承了杜甫以来咏史写实的优良传统,极具现实主义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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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逃行》本是汉代乐府古题,源出于汉末董卓之乱时民间传唱的童谣,因诗中有“董逃”二字得名,原本用以讽刺董卓专权乱政的史实。

陆游身处南宋偏安之世,朝中权奸当道,边患频仍,民生凋敝,他借古题咏史抒怀,以汉末乱世的乱象映射南宋当下的危局,抒发对朝政腐败、奸邪误国的强烈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