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啼

乡野农人没有专门的历书，靠着鸟儿的啼鸣就能知晓四季更迭。
二月里听到子规的啼叫，就知道春耕时节已到万万不能耽搁。
三月里听到黄莺的啼鸣，年轻的农妇心疼蚕宝宝挨饿忙着采桑。
四月里布谷鸟声声啼叫，家家户户的蚕都到了要上山结茧的时候。
五月里乌臼鸟开始啼鸣，秧苗还很幼嫩，农人忧心杂草长得太盛。
旁人都说农家的日子太苦，既要盼天晴又要盼雨水事事挂心。
农家生活的乐趣又有谁能知晓，这辈子从来不用和官府打交道。
穿上葛麻粗衫吃上麦饭就足够知足，湖桥边小集市的酒哪怕贵如油也舍得买。
每天夜里喝得烂醉扶着墙往家走，完全不怕路上会遇到巡查的官府差役。

• 野人此处指乡野间的普通农人。
• 历日记载岁时节令的专用历书、日历。
• 子规即杜鹃鸟，暮春时节啼鸣，叫声常被农人视作春耕开始的信号。
• 上簇簇是用麦秸、草秆堆成的供蚕结茧的载体，指蚕发育到成熟阶段，要放到簇上结茧。
• 鸦舅又名乌臼鸟、黎雀，是初夏时节开始啼鸣的候鸟。
• 葛衫用葛麻纤维织成的粗布衣衫，是古代平民夏季常穿的衣物。
• 灞陵尉出自《史记·李将军列传》的典故，汉代名将李广被贬后夜间出行，被灞陵尉依规矩呵斥阻拦，此处代指官府的差役与严苛的管束规则。

这首诗以不同时节的鸟啼作为串联全篇的核心线索，结构精巧自然，完全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把古代乡村依顺物候劳作的生活图景铺陈得鲜活生动。

诗歌前六句依次对应二到五月的不同鸟鸣与农事，没有任何华丽辞藻，全是贴近农人日常的白描，把农人与物候共生的生活状态写得真实可感。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跳出了世人对农家生活的刻板印象，点出农家最大的幸福并非衣食无忧，而是不用受官府的盘剥与管束，哪怕粗衣淡饭、薄酒醉人，也远胜官场的倾轧拘束。全诗语言质朴明快，情感真挚，既饱含对农家生活的共情，也暗含着诗人对南宋腐朽官场的厌弃。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今浙江绍兴）农村时所作，当时他被主和派弹劾罢官，长达二十余年闲居乡间，脱离了官场的纷扰，得以深入普通农家的日常，对乡野生活的细节有了切身的观察与体会。

陆游一生创作了大量田园题材的诗作，这首《鸟啼》跳出了传统悯农诗一味哀叹农家劳苦的固化视角，融入了自己对官场规则的厌弃，是他后期闲居诗作中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