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居戏赠邻曲

陆游 · 宋代 · 律诗

暮年远屏天所借,落佩倒冠如得谢。
虽无壶酒助歌呼,幸有蠹书供枕藉。
市声不闻耳差静,车辙扫空身转暇。
雨悭葵叶未吐甲,露重榴房初坼罅。
深红菱角密覆水,烂紫蒲桃重垂架。
直令掩关避世俗,未害煎茶唤邻舍。
萧萧鸡犬衡门晚,寂寂灯火幽窗夜。
劝君切勿纵高谈,性命如丝不禁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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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年远离官场纷争是上天的馈赠,脱去官服放下冠带就像辞官归隐得遂心愿。
虽然没有美酒助兴来高歌呼号,所幸有满架蛀痕旧书可供我卧游枕畔。
市井的喧嚣再也听不到耳根格外清净,门外车马绝迹反倒让我整日安闲自在。
雨水稀少葵菜的新叶还未舒展开幼芽,夜露浓重石榴的果实刚刚裂开小口。
深红的菱角密密麻麻覆盖在水面,紫熟的葡萄沉甸甸垂挂在藤架边。
就算我关起门来躲开世俗应酬,也不妨碍煮好茶呼唤邻居来闲话。
暮色里柴门小院传来鸡犬细碎的鸣吠,深夜幽窗下只有灯火寂寂相伴。
劝诸位千万不要肆意高谈阔论,如今性命脆弱得像细丝经不起惊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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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落佩倒冠佩指古代官员佩戴的玉饰,冠指官帽,这里指脱去官服,弃绝官场。
  • 得谢指得以辞官归隐,得遂所愿。
  • 蠹书被蠹虫蛀蚀的旧书,代指经年累月收藏的古籍。
  • 雨悭雨水稀少,悭本义为吝啬,这里指雨水不足。
  • 吐甲植物长出幼芽嫩叶,甲指植物初生时包裹嫩芽的壳状外皮。
  • 坼罅裂开缝隙,这里指石榴成熟后果皮开裂。
  • 衡门横木为门,代指简陋的乡居柴门,是隐者居所的典型标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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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前大半部分都以细腻白描铺陈幽居乡野的闲适意趣,从耳清身闲的状态写到初夏乡居的鲜活风物,菱角覆水、葡萄垂架的画面充满烟火气,足见诗人对田园日常的熟稔与喜爱,笔调松弛闲散,完全看不出久经宦海的疲惫感。

全诗到最后两句却陡然一转,以近乎玩笑的戏谑口吻道出了极其沉重的现实感:经历过朝堂风波的诗人深知南宋统治下的舆论环境险恶,随意高谈阔论极易招来无妄之灾,这份看似随口的叮嘱背后,藏着诗人饱经忧患后对现实的深刻洞察,也让整首诗的意蕴远超普通的田园闲适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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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今浙江绍兴)乡村时所作,彼时他的主战主张长期不被南宋朝廷采纳,罢官闲居乡里多年,早已习惯了远离官场的田园生活。

诗题中的“戏赠邻曲”即带着戏谑的口吻写给乡邻友人,看似描摹日常闲居的意趣,实则暗含着诗人对南宋朝堂党争倾轧、世事险恶的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