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书感

陆游 · 宋代 · 律诗

阑干斗插酉，惨淡河络角。
开岁财属尔，草木忽摇落。
平生历畏涂，赤手犯蛟鳄。
幸收垂尽日，归卧一丘壑。
乡邻怪此老，肮脏尚如昨。
使无湖海宽，朝市何处着。
诸公方衮衮，一士要谔谔。
谋食古所羞，终身美藜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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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斗横斜指向酉位的方向，银河黯淡，星芒隐入天际的角落。
一年开头才刚刚过去不久，草木就忽然间纷纷凋零陨落。
我这一生走过无数艰险的路途，赤手空拳就敢直面害人的蛟鳄。
所幸在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年岁，得以退隐归卧在这山野丘壑。
乡邻都诧异我这个老头子，性情刚直倔强还和从前一模一样。
如果没有这江湖天地的宽宏包容，在喧嚣的朝堂市井哪里能容下我。
如今诸位权贵正接连不断升迁，世上总要有一位敢直言的志士。
只为糊口谋食向来为古人所不齿，我终身都以粗食野菜为甘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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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斗插酉北斗星指向酉的方位，代指秋夜戌时左右的时分，酉对应西方，秋夜星斗西斜。
  • 河络角银河的光气隐入天际星角，指秋夜天将明未明时银河黯淡的状态。
  • 开岁一年的开端，年初。
  • 摇落草木凋零，语出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 畏涂也作“畏途”，艰险可怕的道路，此处代指充满危机的仕途。
  • 一丘壑代指山野隐居的处所，典出《汉书·叙传上》“渔钓于一壑，则万物不奸其志；栖迟于一丘，则天下不易其乐”。
  • 肮脏此处读音为kǎng zǎng，指性情刚直倔强，不肯屈从世俗，与今义“污秽”完全不同。
  • 衮衮接连不断、众多的样子，此处指权贵们接连升迁、充斥朝堂的状态。
  • 谔谔直言敢谏、不肯阿附的样子，古语有“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
  • 藜藿藜草和豆叶，泛指粗劣的野菜、平民的粗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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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秋夜的天象开篇起兴，从秋节降临、草木摇落的时节感怀，自然过渡到对平生宦海风波的追忆，没有刻意渲染苦难，只用“赤手犯蛟鳄”五个字就把自己直面权贵奸邪的刚勇气概刻画得力透纸背。

全诗最动人的是老而弥坚的风骨，乡邻诧异他到老仍不改刚直本性，他却直言朝堂无处容身，唯有江湖山野能安放自己的志趣，不肯附和衮衮诸公的升迁潮流，宁愿做一个直言守道的志士。

末尾两句点出全诗主旨，把安于清贫、不谋私利的儒者气节写得掷地有声，没有丝毫颓丧的暮气，尽显陆游一生铁骨铮铮的人格底色，是他晚期抒情言志诗作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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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所作，收录于《剑南诗稿》。

彼时陆游已经历了数十年宦海沉浮，因坚持抗金复国的主张多次遭到主和派权贵的排挤弹劾，最终罢官闲居乡野多年，在秋夜凉风中感怀平生际遇，写下这首明志抒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