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窗昼眠

陆游 · 宋代 · 律诗

初夏暑雨薄，但觉白日长。
向来万里心，尽付一竹床。
新笋出林表，森然羽林枪。
时闻解箨声，灵府生清凉。
平生喜昼眠，此志晚乃偿。
安枕了无梦，孰为蝶与庄。
徐起掬寒泉，中有菱丝香。
清啸送落日，与世永相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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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时节暑气尚轻雨意稀薄，只觉白昼的时光格外悠长。
从前驰骋万里的报国雄心，如今全都交付给这一张竹床。
新生的竹笋冒出了林梢之上，挺拔茂密如同羽林的枪杖。
不时能听到竹壳脱落的轻响，我的心底生出一片清凉。
我素来就喜爱在白日安眠，这份心愿直到晚年才得补偿。
安卧枕上全然没有俗梦，哪里分得清是蝶还是庄周。
缓缓起身捧起清冽的泉水，水中浮动着菱角丝的清香。
我清声长啸目送夕阳西下，愿和俗世永远两相遗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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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表林梢，树林的顶端。
  • 森然繁密挺拔的样子。
  • 羽林枪皇家禁卫军羽林郎所持的长矛，这里用来形容新笋的挺拔整齐。
  • 解箨箨是竹笋外层的硬壳，解箨就是竹笋生长时外壳脱落的过程。
  • 灵府指人的内心、精神世界。
  • 蝶与庄出自《庄子·齐物论》庄周梦蝶的典故，指代物我两忘、不分虚实的逍遥境界。
  • 掬双手捧取。
  • 菱丝菱角的藤蔓细丝，生长于水面之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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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极淡的笔触勾勒出乡居夏日常态，看似全写闲适，实则暗伏了诗人一生的心境流转。开篇从初夏昼长的体感写起，将早年万里报国的雄心，全然交付给一张竹床，没有愤懑的宣泄，只有历经世事后的坦然安放。

诗中写新笋如枪、闻解箨声而生清凉，将外在的景物声响与内在的心境完全打通，物我之间毫无隔阂。后半段化用庄周梦蝶的典故，写自己昼眠无梦，连虚实边界都已消解，最后掬泉闻香、清啸送日，最终抵达了与俗世相忘的逍遥境界，是陆游晚年山水闲适诗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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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宁宗嘉泰年间，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所作。

此时的陆游已经年近八旬，长期的仕途波折与报国壮志的屡屡受挫，让他逐渐从早年的激昂慷慨转向对乡居日常闲适生活的体察，在竹窗之下的昼眠休憩中，安放自己历经沧桑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