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叶尚书

曩岁榜扁舟,万里归自蜀。
五月下瞿唐,六月过浮玉。
于时始识公,一笑忘暑毒。
羽扇临清流,华觞跋红烛。
一别十五年,去日如电速。
孤生晚还朝,敛退惭陆陆。
要津非所冀,见公心自足。
斥归又七载,衰病将就木。
造物哀其穷,公来位嶽牧。
每见语谆谆,与世异寒燠。
圣朝方急贤,登用及钓筑。
如公实旧德,顾岂待梦卜。
初闻一札下,已报四辈趣。
悬知新天子,虚怀须启沃。
愿公论其大,始为天下福。
即宣垂拱麻,宁复摛文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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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挂帆驾着一叶扁舟,从万里之外的蜀地东归。
五月顺流驶下瞿塘峡,六月便渡过了江中浮玉山。
就在那时我初次与您相识,相逢一笑便消尽盛夏暑气。
我们手持羽扇漫步清流水畔,举杯畅饮直到红烛燃尽。
一别至今已有十五年,逝去的时光快如闪电。
我孤苦半生晚年才回到朝堂,收敛退藏惭愧庸碌无为。
显贵的权要位置并非我的期许,只要见到您便心意满足。
我被斥退归乡又过了七年,年老衰病行将就木。
上天怜悯我境遇穷困,您此番赴任身居州牧高位。
每次相见您都言语恳切,待我全然不同于世人的冷暖态度。
如今朝廷正急于征用贤才,连隐居垂钓、筑墙的贤士都得到提拔。
像您这样素有德望的老臣,哪里还需要等待君王访求的梦兆。
刚听说征召的诏书下发,就已经报信说多人接连催促您上路。
我深知新继位的天子,正虚怀若谷等待贤臣竭诚辅佐。
希望您能先论定治国的根本大计,这才是天下苍生的福分。
很快就会在垂拱殿宣布拜相的制书,哪里还用得着连夜草拟文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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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曩岁往年,从前的年岁。
  • 浮玉即浮玉山,也就是如今江苏镇江的金山,地处长江之中。
  • 暑毒盛夏酷暑的蒸人热气。
  • 华觞精美的酒杯,代指畅饮美酒。
  • 陆陆通“碌碌”,形容庸碌无为的样子。
  • 要津指显要的权要职位。
  • 就木进入棺材,比喻临近死亡。
  • 嶽牧即岳牧,古代传说中四岳十二牧的合称,后用来指代封疆大吏。
  • 寒燠冷暖,这里指世人趋炎附势的不同态度。
  • 钓筑代指隐居的贤才,传说姜太公垂钓渭水遇周文王,傅说曾为人筑墙被商高宗提拔。
  • 启沃指竭诚辅佐君主,出谋划策。
  • 垂拱麻垂拱是宋代殿名,麻指用黄白麻纸书写的拜相制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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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时间线索串联全篇,从早年出蜀初识的快意写起,中间插入自己十五年间仕途坎坷、屡遭贬斥的身世感慨,将个人失意的怅惘与对旧友的真挚情谊自然融合,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全诗没有寻常送别诗的凄悲愁绪,反而满含对贤臣入朝、君主急贤的欣喜,末尾对友人的劝勉落脚于“为天下福”的宏大愿景,把私人交谊升华为心系家国苍生的热忱,充分体现了陆游即便衰病闲居,也始终不忘朝堂政事、牵挂生民福祉的可贵精神。全诗语言质朴沉挚,情感层层递进,是陆游后期送别诗中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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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光宗绍熙二年(公元1191年),当时陆游已被罢官闲居山阴七年,仕途长期受挫。

叶尚书即叶翥,是陆游早年出蜀东归途中结识的旧友,此时叶翥被朝廷征召入朝担任要职,陆游感念二人多年交谊,又对贤臣得赴朝堂施展抱负满怀期许,于是写下这首送别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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