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湖上父老十八韵

一镜三百里,环以碧玉峰。
天公赐我厚,极目为提封。
烟收见石帆,雨霁望卧龙。
嵯峨宝林塔,迢递天章钟。
兴来思一出,霜晴及初冬。
父老舍杖迎,衣冠颇严恭。
语我相识久,幸未弃老农。
间者传伏枕,喜闻足音跫。
贫舍有盘餐,勿责异味重。
荞饼新油香,黍酒瓮面浓。
已遣买扑握,亦可致噞喁。
愿公领此意,秣蹇聊从容。
我起为太息,厚意敢不从。
吾生行逆境,平地九折邛。
况今又老退,如子岂易逢。
但愿从今健,衰疾缓见攻。
遇兴即扣门,草具烦炊舂。
但恐乘月来,妨子睡味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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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澈如镜的镜湖绵延三百里,四周环绕着碧玉般青翠的山峰。
上天对我实在是格外厚待,放眼望去这整片湖山都是我的游赏之境。
晨雾散尽后可以望见石帆山,雨过天晴时遥看卧龙山的身影。
宝林寺的高塔巍峨高耸,天章寺的钟声悠远绵长。
兴致上来便想着出门游赏,此时正是初冬霜后放晴的好时节。
乡间父老放下拐杖出门迎接,衣着举止都十分端整恭敬。
他们说和我相识已经很久,庆幸我从来没有嫌弃他们这些老农。
前些日子听说我卧病在床,听到我出门的脚步声都格外欣喜。
贫寒的家中备好了家常饭食,不要责怪饭菜没有珍奇的异味。
新炸的荞麦饼香气扑鼻,自酿的黍酒在瓮里泛着浓厚的酒沫。
我们已经派人去买了鲜活的鱼虾,也能给您端上新鲜的水产。
希望您能领受我们这份心意,暂且停下脚步从容歇息。
我起身听了之后长叹不已,这般深厚的情意我怎敢不领受。
我这一生大半都身处逆境,就算平地也屡屡遭遇坎坷波折。
何况如今我已经年老退居,像你们这样诚挚的人实在难遇。
只愿从今往后身体康健,衰老和病痛都能迟些找上门来。
以后我兴致来了就直接登门,还要麻烦你们为我临时烧火做饭。
只怕我乘着月色来访的时候,会打扰你们酣甜的睡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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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提封本指疆域边界,这里指诗人目力所及的游赏范围。
  • 雨霁雨停,天气放晴。
  • 嵯峨形容山势或建筑高峻巍峨的样子。
  • 迢递形容声音或距离悠远绵长。
  • 足音跫语出《庄子》,指久处空谷听到行人的脚步声,这里指父老们很久没见到陆游,听到他来的声音十分欣喜。
  • 黍酒用黄米酿造的农家自酿酒。
  • 扑握古代方言,指鲜活的鱼虾水产。
  • 噞喁指鱼在水面张口呼吸的样子,这里代指新鲜的活鱼。
  • 秣蹇喂饱跛脚的驽马,这里指停下行程稍作歇息。
  • 九折邛语出汉王阳行九折阪的典故,形容道路极度坎坷,这里代指人生屡遭挫折。
  • 草具指粗劣的家常饭食,是主人对自家饭菜的谦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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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前半部分先铺陈镜湖周边的秀美湖山,三百里镜湖如镜,群峰环绕,石帆、卧龙诸山错落,宝林塔、天章钟点缀其间,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一幅清润明丽的初冬湖山图,足见诗人对这片故土的熟稔与热爱。

诗的核心部分刻画湖上父老的待客细节,没有华丽的珍馐,只有新炸的荞饼、家酿的黍酒,还有特意去采买的鲜鱼,全是最朴素的农家烟火气,毫无矫饰,把乡民对诗人发自内心的亲近感写得格外动人。

后半部分转写诗人的感慨,他自述一生坎坷,晚年退居之后能得到乡民如此相待,这份情谊远比官场虚情假意珍贵得多,全诗语言质朴如话,没有用任何奇崛的典故,却情真意切,既展现了陆游贴近底层民众的仁厚情怀,也写出了古代士人与乡民超越身份差别的真挚交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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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镜湖之畔时所作,创作于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陆游已罢官闲居多年,长期徜徉于镜湖山水之间。

陆游一生心系家国,却屡遭贬斥,晚年退居乡野后并未疏离民众,反而和当地的乡民父老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这首诗就记录了他初冬出游时受到湖上父老盛情款待的真实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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