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日夜漏欲尽起坐达旦

陆游 · 宋代

春归不可留，斗柄已峥嵘。
老至不可却，雪鬓森千茎。
少年所读书，废忘如隔生。
旧交死欲尽，存者万里程。
高谈无与发，欲语辄吞声。
悠悠一饱计，泯泯千载名。
逝将山丘归，不见河雒清。
挑灯坐待旦，揽笔衰涕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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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逝去终究无法挽留，斗柄运转时节已然推移。
老年到来根本无法推却，鬓边白发森森已生千缕。
少年时读过的典籍，如今废置遗忘仿佛隔了一世那般生疏。
旧日的知交几乎都已离世，幸存的友人也远隔万里路途。
想要纵论世事却无人应和，刚要开口就只能哽咽着收住话音。
庸庸碌碌只为谋得温饱度日，本该流传千载的功名早已寂寂无闻。
眼看我不久就要埋身山丘归于黄土，终究等不到中原河洛地区恢复清平。
我挑亮灯盏枯坐着等待天明，拿起笔来衰老的泪水忍不住簌簌落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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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柄北斗七星的柄部，古人通过斗柄所指方位判断时节，此处代指时节推移，四月为孟夏。
雪鬓指鬓边生出的白发。
隔生隔了一世，形容记忆生疏模糊。
辄就，总是。
泯泯寂寂无闻的样子。
河雒即河洛，黄河与洛水之间的中原地区，代指被金人侵占的北宋故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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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层层递进的笔法，将个人身世之叹与家国之悲融为一体，情感沉郁真挚。

开篇从时节推移写起，感叹春去难留、老至难拒，奠定了全诗苍凉沉郁的基调。随后逐层铺陈：少年旧学遗忘殆尽，平生故交零落殆尽，纵论时事却无人共鸣，只能闭口吞声，将老年孤独寥落的心境写得入木三分。

全诗最动人的是末尾两层转折：诗人不甘于只做谋求温饱的庸人，却眼看着恢复中原的千载功名寂寂无闻，自己行将就木，连故土清平的那天都等不到，最后挑灯待旦、执笔落泪的细节，将一生壮志未酬的悲愤抒发得淋漓尽致，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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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剑南诗稿》，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期的作品。

时年陆游年事已高，闲居乡野多年，眼见年华老去、壮志消磨，而北方中原故土仍在金人统治之下，恢复无望，在四月一日将晓的残夜，他独坐无眠，百感交集之下写下这首感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