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歌

陆游 · 宋代

黑云黯黯如翻鸦,急霰飒飒疑投沙。
初闻万窍号地籁,已见六出飞天花。
宁论异事吠群犬,且喜和气连千家。
穿帘投隙矜妩媚,平坑塞谷迷谽谺。
遥遥林塔出玉笋,渺渺江路蟠修蛇。
扣门方拟贳邻酒,篝火更欲寻僧茶。
悬知朝士集阙角,靴声入贺趋正衙。
吾衰久矣尚何说,所幸一稔均幽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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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昏沉翻动如同飞起的寒鸦,细碎雪珠飒飒作响仿佛有人抛洒沙砾。
刚听见无数孔洞里风声呼啸如同大地鸣响,转眼就看见六瓣雪花从天空纷纷飘落。
哪里要去谈论少见的异象引得群犬吠叫,只欣喜这祥瑞的和气已经连通千家万户。
雪花穿过帘幕钻入缝隙,矜夸着自己的妩媚,填平坑洼塞满山谷,让幽深的沟壑都辨不清轮廓。
远处林间的高塔露出雪色如同破土的玉笋,浩渺的江上道路蜿蜒盘曲如同修长的银蛇。
我正打算敲开邻居家门赊买美酒,又想点起篝火去山中寻访僧人的好茶。
料想朝中的官员们已经聚集在宫门附近,靴声阵阵去向朝堂拜贺瑞雪降临。
我早已年老衰迈还有什么可说的,所幸这场瑞雪能让来年的丰收遍及远近所有地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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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急霰指细密的雪珠,下雪前后降落的细小冰粒。
  • 地籁出自《庄子·齐物论》,指风吹过地面孔窍发出的声响,这里代指大地间的风声。
  • 六出雪花的代称,因雪花的结晶大多为六瓣,古人便以“六出”作为雪花的别称。
  • 谽谺形容山谷空旷幽深的样子。
  • 赊欠,这里指向邻居赊买酒水。
  • 阙角皇宫的城角,代指朝廷宫门附近的区域。
  • 一稔指一年的谷物收成,“稔”本义是谷物成熟,古代一年谷物成熟一次,因此代指全年的收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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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前半部分集中描摹大雪由初落到盛的全过程,从听觉到视觉,接连使用翻鸦、投沙、玉笋、修蛇等一系列新奇贴切的比喻,将漫天飞雪的壮阔气势与灵动形态刻画得淋漓尽致,画面感极强。

诗人没有停留在文人赏雪的小我情趣中,跳出了一般咏雪诗的局限,既写到乡间百姓面对瑞雪的普遍欣喜,也联想到朝中官员入贺瑞雪的场景,最终落脚于对全境丰收、远近同享安乐的期盼,充分体现了陆游一生始终心系民生疾苦的仁厚情怀,格调高远,气象开阔。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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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雪歌》是南宋淳熙十二年(公元1185年)前后,陆游被罢官退居山阴故里时所作。

当时江南一带普降瑞雪,民间素来将大雪视为来年谷物丰收的吉兆,闲居乡间、常年贴近民生的陆游目睹漫天雪景,联想到全境丰收、百姓安乐的愿景,便写下这首咏雪抒怀的七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