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永阜陵

当年圣明的君主秉持天道临朝听政，我一介小臣承蒙诏旨登上红色的殿阶。
哪里料到我牙齿脱落、头发秃尽的暮年，竟又遭遇了天子驾崩如同天崩地陷的剧变。
我痛哭到眼眶枯干再也流不出泪水，连梦中魂断的悲苦也只有自己内心知晓。
如今我白发苍苍才思耗尽，只能空自蘸湿毛笔，怎敢接续先民歌咏先君盛德的《下武》诗篇。

• 乘干出自《周易》，指秉持天道，此处代指帝王登基临朝。
• 斧扆古代帝王座后绣有斧形花纹的屏风，此处代指朝廷君前。
• 丹墀宫殿前涂成红色的台阶，是古代臣子朝见天子的专属区域。
• 齿豁头童牙齿脱落、头发秃顶，形容人极度衰老的状态。
• 天崩地陷此处婉指宋孝宗驾崩，暗喻朝局发生巨大动荡。
• 濡笔蘸湿毛笔，指提笔创作诗文。
• 下武诗原指《诗经·大雅·下武》，是歌咏周代先王盛德的诗篇，此处代指称颂先君功德的作品。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抒写旧君之思的代表作，情感沉郁悲怆，字字皆从肺腑流出，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首联回溯早年受知于宋孝宗的往事，平实叙事中藏着深厚的眷恋。颔联以个人衰老的身世之悲对应天子驾崩的家国剧变，对仗工整，冲击力极强。颈联描摹孤臣的哀恸之深，哭到眼枯、魂断无人知晓，将无人可诉的沉痛心境写得入木三分。尾联以才尽濡笔、不敢妄继雅诗的谦辞，把对孝宗的尊崇与哀思推到顶点，满是忠爱缠绵的挚情，是南宋怀君类诗作中的上乘之作。

永阜陵是南宋第二位皇帝宋孝宗赵昚的陵寝，宋孝宗在位期间锐意恢复中原，是南宋最有作为的君主之一，曾大力拔擢主张抗金的陆游。

这首诗作于宋宁宗庆元六年（公元1200年），时年七十六岁的陆游退居山阴，遥望孝宗陵寝，感念旧恩，哀痛不已，写下这首沉挚的悼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