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日行

陆游 · 宋代 · 律诗

一百五日东郊时,陂塘水满雨如丝。
人家青烟不禁火,俚俗岂复思子推。
旧坟年多木已拱,新坟积土高累累。
老鸦飞鸣衔肉去,纸钱雨湿挂树枝。
深松茂柏死自乐,地下应笑生人悲。
眼中青山身后冢,此事决定君何疑。
风吹云破日下照,小滩碎砾光陆离。
停车暂憩道傍舍,解囊且补残春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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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食佳节我来到东郊游赏,池塘水满细雨如丝纷纷飘坠。
家家户户升起青烟没有禁火,如今的民间习俗哪里还会记念介子推。
年代久远的旧坟边树木已经长到两手合抱,新垒的坟冢土堆高高隆起一座挨着一座。
老鸦叫着从坟间飞起飞走,嘴里衔着祭肉,被雨打湿的纸钱挂在树枝上随风轻晃。
长眠在深松茂柏之下死者自有安闲的乐趣,在地下想必会笑话活着的人徒自悲戚。
眼前的青山就是我身后最终的归葬之地,这个道理确凿无疑你又何必心生疑虑。
风过处云层散开阳光向下洒落,照得浅滩上的碎石光影斑驳错落。
停下车子在路边的屋舍暂时歇息,解开行囊补写这首暮春出游的诗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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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百五日指寒食节,在冬至后一百零五日,旧俗为纪念介子推禁火三日。
  • 陂塘指水塘、池塘。
  • 子推介子推,春秋时期晋国贤臣,传说他随晋文公流亡后隐于绵山,晋文公焚山求之,他抱树而死,后世为纪念他形成寒食禁火的习俗。
  • 木已拱指坟边的树木已经长到可以两手合抱的粗细,形容年代久远。拱,两手合围的尺度。
  • 陆离形容光影斑驳错落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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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传统寒食诗多写悲戚伤春的窠臼,以平实的笔触记录了南宋时期江南民间寒食祭扫的真实风貌,充满浓郁的生活气息,也侧面反映出当时古老的寒食禁火习俗已经逐渐淡化的社会现实。

诗人从眼前所见的郊野春景、新旧坟冢次第写来,没有刻意渲染生死的哀痛,反而以通达的哲思消解了世俗对死亡的执念,认为长眠于青山松柏之下本是乐事,无谓的悲戚毫无意义,尽显诗人历经人生起落之后的旷达襟怀。

全诗语言质朴自然,章法由景入情再入理,最后以停车补诗的悠然动作收束,余味悠长,将暮春郊行的闲适与对生死的通透认知融为一体。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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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所作,“一百五日”即寒食节,相传为介子推被焚之日,民间旧俗禁火三日以示纪念。

陆游晚年长期乡居,常深入民间体察风土人情,在寒食节东郊出行的途中,他目睹当地祭扫的世俗景象,结合自己历经宦海沉浮之后对生死的通透感悟,写下这首兼具风土记录与人生哲思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