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旧六首 其二

深夜徒步涉过南沮的河水，清晨便匆匆经过小益城。
攀援高山时觉得天近得仿佛只有一掌之距，走过栈道脚下的地面才稍稍平缓。
临近秦地雨意浓厚云色昏沉，霜气浓重的陇山之上月光明亮。
直到如今我孤身的睡梦之中，还能听到当年军中喝令马匹的余响。

• 南沮水即沮水，源出今陕西略阳，是古代秦蜀之间的重要水道，地处当时宋金交界的抗金前沿区域。
• 小益城指古兴州，治所在今陕西略阳，因当时成都为益州，此地在北规模更小，故称小益。
• 梯山把攀登山峰当作登梯，极言山势险峻，需要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 天一握极言山巅距离天际极近，天空仿佛只有一掌的宽度，用来烘托山势的高峻。
• 栈即栈道，古代在悬崖峭壁上凿孔架木铺设而成的通道，是秦蜀之间的核心交通设施。
• 喝马军旅之中呼喝号令马匹行进的声音，这里代指当年热火朝天的行军作战生涯。

这首诗以追怀南郑从军往事为核心，前六句全是对当年行军征途的精准描摹，画面感极强，将秦蜀边塞的险峻荒寒与行军的迅疾艰苦尽数写出，足见数十年过去，诗人对这段热血经历的记忆分毫未减。

末尾两句从实景描摹转入虚境写梦，将现实中壮志难酬、报国无门的沉郁悲愤尽数托出，当年的军声至今犹在耳畔，可见诗人收复中原的执念早已深入神魂，全诗无一字直抒悲慨，而不平之气贯穿始终，极具撼动人心的艺术力量。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闲居时期所作的《感旧》组诗的第二首。

陆游四十八岁时曾应邀前往抗金前线南郑（今陕西汉中），担任川陕宣抚使王炎的幕僚，亲身参与一线军务，这段戎马倥偬的军旅生涯是他一生最珍视的记忆，晚年壮志未酬时多次作诗追怀这段经历，《感旧六首》便是这类忆旧作品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