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获歌

陆游 · 宋代 · 诗

墙头累累柿子黄,人家秋获争登场。
长碓捣珠照地光,大甑炊玉连村香。
万人墙进输官仓,仓吏炙肉冷不暇尝。
讫事散去喜若狂,醉卧相枕官道傍。
数年斯民厄凶荒,转徙沟壑殣相望。
县吏亭长如饿狼,妇女怖死儿童僵。
岂知皇天赐丰穰,亩收一钟富万箱。
我愿邻曲谨盖藏,缩衣节食勤耕桑。
追思食不餍糟糠,勿使水旱忧尧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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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上挂满了黄澄澄的累累柿子,家家户户忙着把秋收的粮食运到晒场上。
长碓捣出的白米像珍珠一样亮光照地,大甑蒸出的米饭像美玉一样香遍全村。
百姓们挨挨挤挤把粮食送入官仓,管仓的官吏忙得烤肉放凉了都没空品尝。
交完粮的百姓四散回家欣喜若狂,喝醉了相互枕着睡在大道旁。
前些年百姓接连遭遇灾荒,流离失所倒在沟壑里,饿死的人随处可见。
县吏和亭长像饿狼一样盘剥百姓,妇女被吓得死去,儿童冻饿得僵卧在地。
谁能想到如今上天降下大丰收,一亩地收粮一钟,家家的粮仓都装得满满当当。
我希望乡邻们谨慎地把粮食储藏好,省吃俭用,勤恳耕作养蚕。
要常常回想过去连糟糠都吃不饱的日子,不要等到水旱灾害来临,连圣君尧汤都要为此忧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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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登场指把收割的粮食运到晒场,进行晾晒、脱粒等后续加工。
  • 长碓古代乡村用来舂米的长柄器具,通过重力捶打脱去稻壳。
  • 大甑古代大型瓦制炊具,用来蒸制大量饭食。
  • 指饿死的人。
  • 丰穰形容庄稼长势极好,粮食大丰收。
  • 一钟古代容量单位,十釜为一钟,约合后世六石四斗,用来形容亩产量极高。
  • 邻曲古时对乡邻、邻居的称呼。
  • 盖藏指把收获的粮食妥善储藏起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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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采用了强烈的虚实对照手法,开篇浓墨重彩铺陈丰收时节的喜乐景象:黄柿垂枝、米香连村,百姓交完公粮之后狂喜醉卧的状态,恰恰反衬出此前灾荒岁月留下的深重心理创伤。

诗人没有刻意粉饰太平,直接点出灾年里基层官吏如饿狼般盘剥百姓的残酷现实,对底层民众的苦难寄予了毫无保留的深切同情。全诗没有停留在对丰收的喜悦歌颂层面,反而清醒地提出了居安思危的劝诫,呼吁乡邻省吃俭用、储备粮食,永远不要忘记灾荒年月连糟糠都吃不饱的记忆,体现出一位长期扎根民间的仁心诗人的远见与温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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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所作,当时他长期居住在乡间,深入接触底层民众,亲眼见证了乡村的真实生存状态,写下了大量反映农村现实的诗作。

南宋偏安江南时期,江南一带水旱灾害频发,底层农民常年在温饱线上挣扎,某次罕见的大丰收让诗人百感交集,既为百姓感到欣喜,又生出了居安思危的劝诫之心,于是创作了这首写实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