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感旧

陆游 · 宋代 · 律诗

雨来猛打窗，灯暗犹照壁。
老人耿不寐，抚事悲夙昔。
风生桔柏渡，马病金牛驿。
袅枝猿下饮，登树熊自掷。
危巢窥鹘栖，深雪见虎迹。
至今清夜梦，犹想嶓山碧。
废弃谢功名，老疾辍行役。
赋诗虽不工，聊用慰今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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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袭来猛烈敲打着窗棂，灯火昏暗仍能照亮屋壁。
我这老年人心绪清醒难以入眠，追怀往事不由得悲叹往昔。
想起当年桔柏渡边疾风骤起，我的马在金牛驿中病倒。
柔枝袅袅处猿猴俯身饮水，熊类攀上树后纵身腾跃。
在高高的危巢边能窥到鹘鸟栖宿，深雪地上留着老虎的足迹。
直到如今清冷的夜半梦境里，我仍旧想念着嶓山的翠色。
被朝廷弃置我早已抛开功名，年老多病再也不能远行赴役。
写出来的诗作虽说算不上精巧，姑且用它慰藉这雨夜的今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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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耿不寐心神清醒、难以安卧入眠，耿指心绪牵念、无法安定的状态。
  • 夙昔往昔，指代诗人壮年时期的过往岁月。
  • 桔柏渡古渡名，位于今四川广元昭化境内，是古代由秦入蜀的重要津渡。
  • 金牛驿古驿站名，位于今陕西宁强境内，是古蜀道上的核心驿站之一。
  • 鹘也叫隼，一种性情凶猛的猛禽，擅长高空翱翔捕猎。
  • 嶓山即嶓冢山，地处甘肃天水与陕西汉中的交界地带，是传统认知里汉水的发源地。
  • 辍行役中止了奔走公务、赴边从戎的远行生涯，辍意为停止、中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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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雨夜的清冷实景开篇，由眼前的雨打窗、灯照壁的场景自然牵引出对壮年戎马生涯的完整回忆，虚实衔接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生硬感。

中间六句铺陈蜀道旅途所见的奇险壮阔景象，猿猴下饮、熊罴掷树、鹘栖危巢、虎留雪迹，满溢着蓬勃的野性力量，恰恰是诗人当年热血澎湃的从军岁月的具象化投射。末尾几句收束到当下的闲居处境，看似淡然说自己早已抛开功名、不复远行，字里行间却藏着壮志未酬、被朝廷闲置的深沉悲愤，质朴无华的字句背后，沉郁的爱国热忱动人至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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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期的作品，彼时他被主和派排挤罢官闲居已经多年，毕生收复中原的壮志始终没有施展的机会，胸中郁积着难以排遣的愤懑。

陆游壮年时曾奔赴南郑军幕参与军务，有过一段亲身赴蜀的万里行役经历，诗中提到的桔柏渡、金牛驿、嶓山等地，都是他当年西行路上亲历的地点。在一个冷雨敲窗的深夜，旧忆翻涌，他便写下了这首感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