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感兴十韵

雾雨天昏曀,陂湖地阻深。
蔽空鸦作阵,暗路棘成林。
有客风埃里,频年老病侵。
梦魂来二竖,相法欠三壬。
旧愤开孤剑,新愁感断砧。
唐衢惟痛哭,庄舄正悲吟。
瘦跨秋门马,寒生夜店衾。
但思全旧璧,敢冀访遗簪。
楼上苍茫眼,灯前破碎心。
长谣倾浊酒,慷慨压层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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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雨交织天色昏暗阴沉,湖塘密布的地域地势阻隔幽深。
乌鸦成群遮天蔽空如列阵,荒僻道路荆棘丛生如同密林。
我这漂泊之人久在风尘之中,连年以来衰老和病痛相继缠身。
病痛侵扰连梦魂都不得安宁,看相的说法是我欠缺长寿的福分。
拔出旧剑消解积压的愤懑,断续的捣衣声又勾起新的愁闷。
我像唐衢那样忍不住失声痛哭,又像庄舄病中发出悲苦的行吟。
骑着瘦弱的马出入城郭,寒夜的旅店中衾枕生凉寒意侵人。
只想着能够保全中原故土,哪敢奢望朝廷能寻访起用旧臣。
高楼上我极目远望满眼苍茫,灯烛前我的心已经破碎不堪。
放声长歌斟满浊酒一饮而尽,慷慨的意气压过满天沉沉的阴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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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昏曀天色昏暗阴沉。
  • 陂湖湖塘湖泊,此处指江南多水的地貌。
  • 二竖典出《左传》,指代病魔,后世常用“二竖为虐”形容病重。
  • 三壬古代相术术语,认为人腹部有三壬之骨,是长寿的征兆。
  • 断砧断续的捣衣声,古代秋日捣衣常与思乡、怀人相关。
  • 唐衢唐代诗人,生性善哭,见不平事或感怀时事往往痛哭流涕。
  • 庄舄战国时越人,在楚国为官富贵,病中仍不忘故国,发出越地的悲吟。
  • 旧璧此处以完整的玉璧比喻保全中原故土。
  • 遗簪典出《韩诗外传》,指代遗落的旧物,此处引申为被朝廷遗忘的旧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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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冬日萧瑟的外景开篇,昏雾、阵鸦、棘林层层铺染,营造出压抑沉郁的整体氛围,恰好与南宋小朝廷萎靡昏暗的时局形成隐喻性的呼应,景与情自然交融。

诗中连用多个典故,将个人年老多病的身世之感,与不忘故国、心系收复的家国之思完全融为一体,没有丝毫堆砌痕迹,情感沉挚厚重。

全诗结尾并未沉溺于悲苦颓丧,最后以“慷慨压层阴”收束,将压抑的愁绪转化为不肯屈服的刚健意气,完美体现了陆游诗歌一贯的沉雄悲壮的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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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剑南诗稿》,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期的作品,创作于南宋偏安、北伐无望的历史背景下。

当时年事已高的陆游长期被闲置,收复中原的壮志屡屡受挫,又兼体弱多病,在一个冬日触景生情,将半生的家国感慨融入十韵五言长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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