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闻姑恶

湖桥向东西两侧延展，斜悬的明月洒下清辉，高城上的更鼓隐隐传来，已是三更时分。
夜里有钓船擦着沙岸缓缓驶过，水边的蒲苇萧萧作响，其间传来姑恶鸟的哀啼声。
湖桥南北的天地间烟雨迷蒙，两岸的寻常人家早早就关上了柴门。
我不知道姑恶鸟究竟怀着怎样的深仇大恨，时不时传出的一声啼鸣，足能让听者黯然断魂。
天地如此辽阔，你这小小水鸟实在是微末渺小，浩荡的沧波之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生存危机。
秋菰结出的菰米足够让你饱腹度日，你却这样哀哀啼鸣，究竟想要归往何处呢？

• 漏鼓古代城楼上报时用的更鼓，因随漏刻计时的节点敲击报时，故称漏鼓。
• 蒲苇生长在水边的蒲草和芦苇，秋季枝叶晃动时常发出萧瑟声响。
• 姑恶江南水乡的水鸟，俗称苦恶鸟，民间传说为受婆婆虐待而死的女子所化，啼声哀怨凄切。
• 秋菰即茭白，秋季结出的果实叫菰米，又称雕胡米，是古时水乡常见的野生食物。

这首诗整体采用即景抒怀、托物寄意的写法，开篇先勾勒出月夜水乡的清冷轮廓，斜月、漏鼓、夜船、萧萧蒲苇层层铺染，将空寂凄清的氛围烘托到极致，自然引出姑恶鸟的哀鸣。

诗人并没有停留在对传统姑恶鸟典故的浅层沿用之上，反而宕开一笔，以天地辽阔、沧波无危、秋菰可饱的反问，将诗意从对古代民间女子憾事的同情，拔高到对世间所有不得舒展的沉郁灵魂的叩问，暗合了诗人自身壮志难酬、辗转漂泊的人生隐痛，语淡情深，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陆游晚年退居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期，收录于《剑南诗稿》，属于他闲居乡野时的咏物抒怀作品。

“姑恶”是江南水乡常见的苦恶鸟，民间相传此鸟是被婆婆苛待而死的少妇所化，啼声酷似“姑恶”，历来常被诗人用来寄托对人间憾事的感慨。陆游一生仕途坎坷，晚年报国壮志难酬，借夜闻姑恶啼鸣的契机，将自身的人生感慨融入水乡景物描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