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学庵井

老学庵北井,六月寒如冰。
大旱不涸雨不增,凛如人以常德称。
日济千人不骄矜,置而不汲渠自澄。
辘轳三丈青丝绳,对之已足凉肺膺。
使我终日卧曲肱,顾谓此井真良朋。
荡除炎歊却尘垢,宜有鬼神来护守。
呜呼泾水一石泥数斗,正使逢时亦何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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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学庵北侧的这口古井,到了盛夏六月还凉得像寒冰一样。
大旱之年井水不会枯竭,多雨时节水位也不会上涨,品性端正如人,因恒久不变的德行被人称道。
每日供上千人取用也毫无骄矜之色,闲置无人汲取的时候,井水自然澄澈明净。
井上的辘轳挂着三丈长的青丝汲水绳,对着这口井,就足以让人心肺都生出凉意。
让我整日在此闲卧、弯着胳膊当枕头,回头便觉这口井实在是相伴的良友。
它能涤除盛夏的暑气,洗去俗世的尘垢,理应得到鬼神的护持守护。
可叹那泾水一石水中就混有数斗泥沙,就算生逢所谓的清明之时,又能有什么清誉可言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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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学庵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的书斋名,是他日常读书、写作的居所。
  • 涸水枯竭。
  • 凛严正、端整的样子。
  • 骄矜骄傲自夸、恃功自傲。
  • 汲从井里取水。
  • 辘轳安装在井上用来牵引汲水绳索的起重装置。
  • 曲肱弯着胳膊,常指安贫闲居的状态,出自《论语·述而》“曲肱而枕之”。
  • 炎歊盛夏的酷热暑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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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托物言志之作,全程以井喻人,不刻意雕琢却自然浑成。

诗人没有停留在对古井实用价值的描摹上,而是逐层赋予井以人格化的高洁品性:恒常不变、施惠不傲、澄澈自守,将自己毕生追求的恒定德行、不随流俗的品格都投射在这口古井之上。

末尾以浑浊多泥的泾水作为反衬,辛辣讽刺了世俗中那些看似生逢其时、实则品性污浊的庸人,在对比中凸显出坚守本心、不改清操的可贵,是陆游晚年心境与人格的真切写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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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宁宗庆元年间,陆游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所作。

老学庵是陆游晚年的书斋,取“师老而学如秉烛夜行”之意,坐落于山阴故居附近,这口古井就在书斋北侧,陆游日常起居读书都常在井边盘桓,由井的品性触发联想写下此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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