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壁

陆游 · 宋代 · 绝句

平生忧患苦萦缠,菱刺磨成芡实圜。
天下不知谁竟是,古来惟有醉差贤。
过堂未悟钟将衅,睨柱宁知璧偶全。
自笑为农行没世,尚如惊雁落空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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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被忧患苦苦纠缠,原本锐利如菱刺的棱角都被磨得像芡实一样圆钝。
遍观天下,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明达之人,自古以来只有醉乡中的人还算得上贤达。
走过佛堂尚且不能领悟钟即将出现裂痕的道理,当年蔺相如持璧睨柱,又哪里知道和氏璧是偶然才得以保全。
自嘲我将要以务农终老一生,却还像受过伤的惊雁,哪怕是空弦也会应声坠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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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萦缠缠绕,纠缠不休。
  • 芡实圜芡实是水生植物的果实,外形圆钝,这里比喻人棱角尽失,变得圆融世故。圜通“圆”。
  • 差贤还算贤达,指差强人意的贤明状态。
  • 裂痕,这里指器物即将出现破损的征兆。
  • 睨柱斜眼看柱子,用蔺相如完璧归赵的典故,指当年蔺相如持和氏璧睨柱,欲与玉石俱碎的往事。
  • 没世终身,一辈子,直到生命终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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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律通篇用典自然贴切,情感沉郁顿挫,没有直白的愤懑之语,却将半生失意的沧桑感写得入木三分。

首联以菱刺被磨圆的日常比喻,写尽自己数十年在忧患中消磨、锋芒尽褪的人生经历,看似平和冲淡,实则藏着无尽的辛酸与不甘。颔联反用圣贤出世的常意,说唯有醉乡中人算得上贤,暗含对当世无人能辨贤愚、壮志难酬的尖锐讽刺。颈联连用佛典与完璧归赵的典故,点出世事无常,所有的侥幸保全其实都有极大的偶然性,透出看透世事的通透感。尾联以空弦惊雁的自喻最为传神,写出诗人一生屡经挫折,哪怕如今闲居乡野,内心的惊悸与伤痛依然没有平复,将一生壮志难酬的悲怆写到了极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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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农村时期的作品,彼时他多次仕途受挫,光复中原的壮志屡遭朝中主和派打压,闲居家中久不得志,便将半生阅尽世态的感慨题写在书斋墙壁之上。

此时的陆游早已褪去青壮年时的凌厉锋芒,在漫长的忧患磨砺中对人生、对世事都生出了更通透也更沉郁的体悟,这首题壁诗正是他晚年复杂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