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行

古者谓死为归人,此身未死均是客。
家为逆旅身在途,久寓遽归初不择。
逆旅相看随薄厚,非意相干宁足责。
世间何处无谿山,得酒尽醉当堕帻。
傍观嘲诮亦其宜,东海定非蠡可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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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常说死亡便是回归故土,只要一息尚存,就都只是世间的过客。
家就像旅舍而我们始终在行旅途之中,长久寄居后骤然归往本初,从来就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在旅舍中与人相交,态度亲疏本就随人情厚薄而定,不是出于本心的冒犯,哪里值得去苛责呢?
人世间哪里没有清涧名山的好去处,只要有酒就该痛饮大醉,不拘形迹摘下头巾。
旁人的嘲讽讥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深邃的东海绝不是小小的瓠瓢就能够测量出深浅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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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逆旅旅舍、客店,这里代指人在世间的寄居之所。
  • 归人回归本真的人,古人常以“归”作为死亡的委婉表述。
  • 遽归骤然归去,这里指死亡。
  • 非意相干并非出于本心的冒犯、干扰。
  • 堕帻头巾滑落,形容醉酒之后不拘形迹的潇洒姿态,帻是古代男子包裹发髻的头巾。
  • 嘲诮嘲讽讥笑。
  • 蠡可测用瓠瓢测量海水深浅,出自“以蠡测海”的典故,比喻见识短浅,无法体量宏大的事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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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生命哲思贯穿全篇,开篇就跳出了世俗对死亡的恐惧,直接点出“死为归人、生为过客”的核心观点,把整个人生旅程都比作一场寄居世间的远行,视角极为通透旷达。

全诗没有丝毫颓丧的情绪,反而在看透世情之后转向了对自我心性的坚守:既然人情厚薄本就无常,世俗的冒犯不值得挂怀,那便纵游山水、醉酒放浪,不必在意旁人短浅的嘲讽。末尾化用“以蠡测海”的典故,将自己广阔的精神世界与世俗庸人的浅陋见识对立起来,在旷达的背后,藏着诗人不被当世理解的孤高与傲骨,是陆游晚年诗作中极具思辨色彩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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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陆游的《剑南诗稿》,是他晚年退居山阴时期的作品。

此时的陆游已经历了多次仕途起落,收复中原的壮志长期得不到施展,阅尽世态炎凉的他对世俗的毁誉得失早已看淡,于是借“逆旅”这一核心意象,抒发自己通透旷达的生命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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