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客

陆游 · 宋代 · 律诗

人生各有营,为吏最无策。
其间小黠者,但肯乘下泽。
绝笔光范书,扫迹翘才客。
早收畏涂身,未老归阡陌。
嗟予昧择术,误计真累百。
衰病始知悔,泯默每自责。
孤舟寄渺莽,尚恨江湖迮。
客来勿多谈,穷命不禁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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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各有自己谋生立世的路径,踏入仕途做官反而是最无把握的选择。
那些稍有小聪明的世俗之人,都只愿意求安稳、走舒适的仕途捷径。
我早已不再向权贵投递干谒求仕的文书,也和那些奔走求举的才士彻底断了往来。
趁早从充满艰险的仕途抽身,还没到年老就回到故乡田园隐居。
可叹我当年糊涂选错了人生道路,做错的抉择实在成百上千。
直到如今身体衰颓多病才心生悔意,常常沉默无言自我责备。
我如今乘着孤舟漂泊在浩渺的水乡,尚且遗憾江湖天地还是太过狭窄。
客人来访请不要多谈仕途功名之事,我这困顿的薄命实在经不起惊扰恐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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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谋求、营求,此处指谋生立世的人生路径。
  • 下泽即下泽车,古代一种短毂的轻便车,适宜在沼泽地行驶,代指安稳舒适、不求高远的世俗仕途路径。
  • 光范书典出唐代马周向皇帝上呈奏疏的典故,后世代指士人向权贵投递的干谒求仕文书。
  • 翘才亦作翘材,指被举荐的贤才,此处代指奔走于权贵之门、谋求仕进的士人。
  • 畏涂涂通途,指充满艰险、令人畏惧的道路,此处代指风波险恶的仕途。
  • 阡陌原指田间小路,此处代指故乡乡野、隐居度日的田园居所。
  • 昧择术昧指糊涂不明智,择术指选择人生立世的方向,全句意为当年没能选对正确的人生道路。
  • 江湖迮迮意为狭窄,此处指即便退隐江湖,依然嫌天地不够开阔,难以容下自由之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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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平实的议论开篇,没有用任何华丽的典故堆砌,却满是大半生沉浮之后的沉痛感。前四句先写世俗之人对仕宦的普遍选择,反衬出自己主动断绝仕进之路的决绝态度,看似是对世俗求官逻辑的否定,实则藏着无数碰壁之后的寒心。

中间四句写自我的反思,所谓“误计真累百”的自责,表面上是悔自己入仕太早、不懂抽身,实则暗埋了壮志难酬、被官场倾轧排挤的无尽愤懑。最后两句以近乎自嘲的口吻收束,看似放达,实则满是对世俗功名规则的厌弃,把一位饱经忧患的失意志士的心境刻画得入木三分。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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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期间,当时他多次仕途受挫,收复中原的报国壮志难酬,又因直言敢谏屡遭主和派势力的贬斥。

不少亲友对他主动弃官归隐的选择表示不解,纷纷前来问询,陆游便作此诗回应旁人的好奇,剖白自己历经世事后的真实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