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悲

退居闲卧足不出门户，整年里就袖手枯坐度日。
只诧异自己意气日渐衰颓，哪里还能察觉到日月匆匆流过。
旧日友人大多已经化为坟中尘土，平生相熟的老友剩下没有几个。
苍天高远鬼神行事险恶，颜回早逝伯夷叔齐最终也饿死在山阿。
逝者的魂灵一旦飘散零落，哪里还能听到为他们招魂的楚歌。
姑且痛饮这浑浊的米酒一醉，我平生的恢复大梦也即将消磨破碎。

• 屏居指退隐闲居，摒除对外的人事往来，不外出交游。
• 终岁整年，全年。
• 冢丘坟墓，此处指故人已经离世。
• 回夭回指孔子弟子颜回，相传颜回早逝，夭即早死，此处指贤士往往短命。
• 夷齐伯夷与叔齐，商末周初的隐士，坚持道义不食周粟，最终饿死于首阳山。
• 楚些代指楚辞《招魂》，因《招魂》句尾多用“些”字作为语气助词，后世也用“楚些”代指招魂仪式。
• 浊醪未经过滤的浊酒，泛指品质普通的酒。

这首诗通篇没有华丽的辞藻雕饰，所有情绪都从肺腑中自然流出，沉郁悲慨的氛围贯穿全篇，是陆游晚年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直抒胸臆之作。

开篇两句写闲居枯坐的日常，把志士被彻底闲置的空虚感写得入木三分，不是普通老者的倦怠，而是壮志无归的消磨。后续用颜回早夭、夷齐饿死的典故，把个人亲友凋零的小悲，延伸到天道不公、贤士失意的千古之悲，格局瞬间开阔。

末尾两句看似故作旷达要借酒消愁，实则点出自己毕生坚持的恢复中原之梦即将破碎的核心痛感，把全诗的悲怆情绪推向顶点，余味沉厚悠长。

这首诗创作于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年近七旬的陆游被罢去官职，闲居在山阴故里，多年远离朝堂与抗金前线，毕生追求的收复中原的抱负完全没有施展的空间。

长期的闲置消磨了志士的意气，身边一同主张抗金的故旧老友接连辞世，家国身世的双重悲感交织之下，陆游写下了这篇直抒胸臆的述悲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