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中杂兴十首以丈夫贵壮健惨戚非朱颜为韵 其六

我还清楚记得年少时，头发垂覆额际，整日琅琅诵读诗书的模样。
谁能料到一晃七十年过去，人生始终沉沦困顿，没能走出坎坷的低谷。
炊烟从茅庐的烟囱中缓缓升起，天色向晚，暮烟的色调凄清惨淡。
我早已完全习惯了安守清贫，追抚平生往事，只余下满心空茫的感慨。
从前曾因出言狂放事后追悔，旁人的非议也常常让我心惊胆战。
唯独我心中那份爱书的热忱，还像从前酷爱菖蒲根那样从未消减。

• 两髦髧古代指未成年男子头发垂覆额头的样子，这里代指诗人年少的时期。
• 坎窞深坑，比喻人生的坎坷困顿、不得志的处境。
• 炊突烟囱，这里代指从烟囱中冒出的炊烟。
• 噬脐语出《左传》，意思是咬自己的肚脐，比喻事后追悔已经来不及。
• 众訾众人的非议、指责。
• 菖歜用菖蒲根腌制的腌菜，是古代人喜爱的清苦食物，这里用来比喻诗人根深蒂固的日常爱好。

这首诗以时间为线索，从年少勤学的鲜活记忆落笔，陡然转到七十年沉沦失志的现实，巨大的人生落差里满是沉郁的感慨。

诗人没有刻意渲染壮志未酬的激愤，反而以白描手法铺写茅庐暮烟、安贫忍穷的日常，将半生的挫折、非议的惊惧都轻轻带过，最后落到“爱书如嗜菖歜”的细节上，清苦却坚定的形象跃然纸上。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没有陆游早年诗作的豪壮之气，却满是历经世事后的沉实通透，是晚年陆游褪去锋芒之后真实心境的绝佳写照。

这组诗作于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陆游已年逾七旬，罢官退居山阴故里，长期过着清贫的村居生活。

组诗以“丈夫贵壮健惨戚非朱颜”十字分作十首的韵脚，铺写自己从年少到暮年的人生际遇与心境变迁，这首第六首正是诗人回顾平生坎坷、抒发晚年守道心志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