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作二首 其二·萧萧白发卧扁舟

我满头萧萧白发，独自闲卧在一叶扁舟之上，朝中当年同朝共事的旧辈老友，如今已经全部凋零殆尽。
万里之外沦陷的关河故土，只能在孤枕的梦境中得以相见，五更时分风雨潇潇，四周群山都浸在浓重的秋意之中。
就像唐代的郑虔，我自笑一生穷困却依旧嗜酒成性，如同汉代的名将李广，到老没能封侯又有什么妨碍呢。
少年时代的意气风味至今还留存在我的胸中，我铺开吴地出产的精美信笺，写下满纸难以消解的清愁。

• 旧辈流指当年和诗人志同道合、同朝为官的同辈旧友。
• 孤枕梦孤枕独眠时所做的梦，此处指梦中重返万里关河前线的经历。
• 郑虔唐代开元至天宝年间的著名文人，诗、书、画被唐玄宗评为“三绝”，但一生仕途困顿，生活清贫。
• 耽酒嗜酒，沉迷于饮酒。
• 李广西汉著名名将，一生抗击匈奴战功赫赫，被匈奴称为“飞将军”，却终身未能获得封侯的封赏。
• 吴笺吴地（今江浙一带）出产的精美笺纸，古代常用来题写诗文。

这首七言律诗是陆游晚年抒怀的经典代表作，整体风格沉郁顿挫，情感层层递进，毫无衰飒之气。

首联从自身衰老和旧友凋零起笔，直接将个人身世之感和时代的落寞底色铺展开来，起笔就有千钧重量。颔联运用虚实相生的手法，梦境里的万里关河是诗人一生念念不忘的北伐理想，醒来后五更风雨、四山皆秋的清冷现实，和梦境形成强烈反差，把壮志成空的失落感写得入木三分。

颈联连用两个历史典故自比，表面上写旷达不在意穷困、不介意未得封侯，实则藏着数十年报国无门的深沉愤懑，悲愤情绪以舒缓的语气道出，反而更显厚重。尾联收束到题诗写愁的动作，点明少年意气并未被岁月消磨，只是满腔报国热忱无处安放，只能诉诸笔端，余味悠长，尽显陆游诗歌独有的刚健风骨。

这首诗作于宋宁宗庆元四年（公元1198年），时年七十四岁的陆游被罢官闲居在山阴故里，长期投闲置散，报国之志无处施展。

当时南宋朝廷偏安已久，当年和陆游一同主张北伐恢复的朝中旧友几乎都已离世，诗人在一个风雨交加的秋夜枕上难眠，百感交集之下写下了这组抒怀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