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咏乡里食物示邻曲

山阴古称小蓬莱,青山万叠环楼台。
不惟人物富名胜,所至地产皆奇瓌。
茗芽落硙压北苑,药苗入馔逾天台。
明珠百舸载芡实,火齐千担装杨梅。
湘湖蓴长涎正滑,秦望蕨生拳未开。
箭萌蛰藏待时雨,桑蕈菌蠢惊春雷。
椶花蒸煮蘸醯酱,姜茁披剥腌糟醅。
细研罂粟具汤液,湿裹山蓣供炮煨。
老馋自觉笔力短,得一忘十真堪咍。
从今置之勿复道,一瓢陋巷师颜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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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阴自古就被称作小蓬莱,万重青山环绕着城中的楼台。
这里不仅人才辈出多有名胜古迹,所到之处的物产都珍奇瑰异。
新采的茶芽磨碎风味远超北苑贡茶,山间的药苗做成菜肴滋味胜过天台山的特产。
百艘船像运明珠一样满载着芡实,千担杨梅像运送火齐宝石一样整装待发。
湘湖的莼菜长出后滑腻带着黏液,秦望山的蕨菜刚长出像攥紧的拳头还未舒展。
竹笋的嫩芽蛰伏着等待应时的春雨,桑树下的菌菇在春雷惊动后纷纷冒出头来。
棕树的花蒸煮之后蘸着醋酱食用,新生的姜芽剥掉外皮用酒糟腌渍。
把罂粟籽细细研开冲成汤液,湿泥裹住山药放在火上煨熟。
我这个老饕自觉笔力不够,数到一样就忘了十样实在可笑。
从今往后把这些都放在一边不再多说,要像颜回那样身居陋巷、安贫乐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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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奇瓌奇珍瑰异,瓌是瑰的异体字。
  • 落硙放到石磨里磨碎,硙指石磨。
  • 北苑宋代福建建州的皇家贡茶产地,所产茶叶为当时茶中极品。
  • 火齐火齐珠,古代传说中的赤色宝石,这里用来比喻杨梅的鲜红圆润。
  • 秦望山阴当地的秦望山,相传秦始皇曾登此山望南海。
  • 箭萌竹笋的嫩芽,状如箭镞,故称箭萌。
  • 桑蕈桑树下生长的野生菌菇。
  • 醯酱醋和酱的调和蘸料,醯就是醋。
  • 糟醅未过滤的酒糟,用来腌渍食物风味醇厚。
  • 山蓣即山药,也叫薯蓣。
  • 咍嗤笑、可笑的意思。
  • 颜回孔子的弟子,以安贫乐道著称,《论语》称其“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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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咏物诗的清雅窠臼,以近乎“报菜名”的铺陈手法,一口气罗列了十几种山阴本土的特色物产,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和乡土趣味。诗人用明珠比芡实、用火齐比杨梅,将寻常的乡野食物写得华贵灵动,字里行间满溢着对故土的熟稔与热爱,毫无士大夫的矫揉造作。

全诗以戏谑的“老馋”自况收尾,笔锋一转落到师法颜回安贫乐道的志趣上,可见诗人写食物并非贪恋口腹之欲,而是在平凡的乡居饮食中找到了安顿内心的精神依托,将世俗生活的烟火气和儒家的修身追求自然融合,是陆游晚年闲适诗中极具生活质感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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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所作,是他写给邻里亲友的咏物闲适诗。

此时陆游罢官闲居乡间多年,早已熟稔家乡的一草一木、风土物产,常年深入民间的生活体验让他对乡野饮食有着极深的感情,于是以戏谑的笔调写下这首罗列本土特产的诗作,分享给身边的邻居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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