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室书事

五十多年来我一直研读道家典籍，到了老年所收获的究竟是怎样的境界呢？
目光炯炯在深夜里能穿透帷帐，新生的细软头发青黑茂密，清晨映照在梳齿之上。
十分畏惧蝮蛇的毒噬，宁可断手也不去触碰祸患，既然已经烹煮好了熊掌，哪里还敢再贪求多余的鲜鱼。
我要去到长满春草的二亩田地里扶犁耕作，徒然追忆当年孝宗皇帝召我当面奏对的往事。

• 焰焰光亮炯炯的样子，这里形容修道养神之后目光格外有神。
• 胎发本指初生婴儿未剃的头发，这里代指老年新生的细软黑发，是道家修炼养生的征象。
• 蝮蛇一种有毒的蛇，这里代指世俗中伤身害性的祸患。
• 熊掌古代视为极珍贵的美食，这里代指清修道行的珍贵所得。
• 春芜春天丛生的杂草，这里指春日里杂草繁茂的田地。
• 高皇赐对指陆游早年得到宋孝宗召见，当面奏对论事的经历，宋孝宗曾称赞他学识过人、言论切直。

这首诗看似通篇书写道室清修的志趣，实则藏着壮志未酬的沉郁，是陆游晚年最具代表性的心迹写照。

前两联铺陈自己五十余年读道书的进境，写目光穿帐、胎发返青的异相，看似是修道有所成的征象，实则是诗人在现实抱负无从施展之后，转向内在精神世界求索的自我慰藉。

颈联化用《孟子·鱼我所欲也》的典故，说自己为了守护清修所得、避除世俗祸患，甘愿舍弃其余欲求，看似姿态决绝，实则暗藏着理想碰壁之后不得已的退避意味。

尾联陡然一转，落到“空忆高皇赐对初”的往事，直接点破全诗的核心：他从来没有真正忘却早年得到皇帝赏识、想要为国建功的初心，隐居扶犁不过是无奈之下的选择，全篇故作旷达的背后，是英雄失路的深沉悲慨。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期的作品，彼时他年事已高，仕途屡遭顿挫，恢复中原的壮志迟迟未能伸展，便在居所设立道室，研读道书，以此排遣内心的苦闷。

陆游一生始终以抗金复国为最高理想，即便晚年退居乡野，也从未真正忘却世事，这首写在道室之中的诗作，恰恰袒露了他出世自遣与入世执念相交织的复杂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