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陈希周赴安福令

补吏鹤岭边,尊公方玉立。
超遥籋风云,余子那可及。
天高鬼神恶,闻讣三日泣。
晚途见嗣子,握手悲喜集。
乘桴掠鲸波,信矣勇可习。
巉巉风骨峭,飓雾不能袭。
谓当上台省,岂复论等级。
如何困无津,俛首临一邑。
顾嗟六朝民,龙钟垂八十。
肯来野水滨,半月解书笈。
吾杯仅容龠,安得看鲸吸。
伫立送归鞍,霁日满原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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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你父亲在鹤岭一带补授官职,风姿卓然如同玉树挺立。
他才干超绝能够攀蹑风云,其余的普通人哪里能赶得上他。
世道昏乱连鬼神都逞凶作恶,我听闻他的讣告接连哭了三日。
晚年我见到他的子嗣也就是你,握手相见悲喜之情交集在一起。
你乘着木筏掠过汹涌的鲸波,这份勇毅确实是值得传习的品格。
你风骨高峻如同陡峭的山岩,狂风迷雾都不能将你侵袭动摇。
本以为你应当进入台省为官,哪里还用得着计较职位的等级。
为何如今却困在无路的境地,低头屈身去治理小小的一县。
我感慨江南六朝遗留的百姓,如今我垂垂老矣已经年近八十。
你肯来到我这荒村野水之滨,盘桓半月才解开随身的书笈。
我的酒杯容量仅有一龠大小,哪里能陪你豪饮如鲸吸百川。
我站在这里目送你策马返程,晴朗的日光铺满了整片原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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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鹤岭山名,在今江西高安一带,此处代指陈希周父亲当年任职的江西属地。
  • 籋踩踏、攀蹑的意思,此处用来形容才干出众,能够凌驾于风云之上。
  • 嗣子指继承人,此处指代陈希周,是对已故友人之子的尊称。
  • 乘桴乘坐竹木小筏,出自《论语》,此处用来比喻人敢于冒险渡越风浪。
  • 巉巉形容山势高峻陡峭的样子,此处用来比喻人的风骨刚正不阿。
  • 台省汉代的尚书台、唐代的三省都被称为台省,是中央核心官署,后世用来代指朝廷中枢的重要职位。
  • 龠古代容量单位,一龠相当于半升,此处用来形容酒杯容量极小。
  • 原隰高平的地面叫做原,低湿的地面叫做隰,合起来泛指整片原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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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应酬送别诗的俗套,以层层递进的情感脉络串联全篇,开篇先追忆与陈希周父亲的旧交,盛赞旧友当年卓绝的才干,紧接着叙写听闻旧友离世的悲痛,时隔多年见到故人之子的悲喜交集,情感流转自然真挚,没有半分虚浮的客套。

全诗善用比喻意象,以风云、鲸波、峭岩、飓雾等意象烘托陈希周刚正勇毅的品格,既惋惜大才屈居下位的不公际遇,又暗含着对后辈的勉励,期许他到任之后能够体恤六朝遗民的疾苦,在地方上做出实绩。收尾以晴日铺满原野的开阔景致作结,一扫前文沉郁的情绪,给整首诗添上了明朗的寄寓,足见陆游对后辈的殷殷期许。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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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陆游的《剑南诗稿》,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期的作品,大致创作于宋宁宗嘉泰初年。

当时青年后辈陈希周被任命为江南西路吉州安福县的县令,赴任之前专程到山阴拜访闲居的陆游,陆游感念自己与陈希周父亲的旧日交谊,赞赏陈希周的品行才干,便写下这首赠别诗为他送行,同时也寄寓了对地方吏治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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