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西晚眺示子聿

我常常记得年轻时迎着汹涌秋涛渡过钱塘江的往事，那时你年纪尚幼，两边的头发还垂着稚气十足。
我们粗茶淡饭从不为日后的生计刻意营谋，就着矮小的油灯相伴苦读已经超过十年时光。
可叹我年事已高早该归入死者的名录，欣慰怜爱你还能继承我的志向勤读父祖辈留下的诗书。
向西遥望牛头山隐没在遥远的天际，我永远怀念当年我的先祖白手起家的艰辛初始。

• 灵胥传说中钱塘江的涛神伍子胥，此处代指钱塘江，“犯灵胥”即指渡钱塘江。
• 双髦古代孩童前额左右下垂的头发，代指幼年时期。
• 髧如头发下垂的样子，形容孩童年幼的形貌。
• 短檠矮小的油灯，是寒士清苦读书生涯的典型意象。
• 鬼录旧时迷信中记载死者姓名的名录，此处是诗人自叹年老将死的谦辞。
• 牛头即牛头山，又名牛首山，在今江苏南京西南，陆游先祖陆轸曾在此地为官起家，是陆游家族的发迹纪念地。

这首诗通篇以父子对语的口吻写来，毫无雕琢痕迹，满是发自肺腑的真情。开篇从回忆自身年少经历写起，转而叙写父子相守十年耕读的清苦日常，质朴的字句里藏着诗人安贫守道的人生选择。

颈联一转，以自嘲的口吻写出自己垂垂老矣的状态，将所有的期许都落到儿子身上，舐犊之情与传承家风的郑重感扑面而来。末尾两句宕开一笔，由眼前远眺的实景引出对先祖起家往事的追怀，将个人的父子私情上升到家族精神传承的高度，沉挚厚重，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故里时所作，彼时他已年逾七旬，长期闲居乡间，不复有出仕报国的机会。

诗题中的子聿是陆游的幼子陆聿，是陆游最为看重的儿子，父子二人相伴耕读多年，感情极深。某一日傍晚陆游在屋舍西边远眺，触景生情写下这首诗赠给儿子，既叙写自家数十年的耕读家风，也寄寓了对后辈的殷切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