弊庐

陆游 · 宋代 · 诗

弊庐虽陋甚,鄙性颇所宜。
欹倾十许间,草覆实半之。
碓声隔柴门,绩火出枳篱。
缚木为彘牢,附垣作鸡埘。
黄犊放林莽,苍鹅戏陂池。
佣耕食于我,客主同爨炊。
瓦盎设大杓,葅苋羹园葵。
一饱荷锄出,作劳非所辞。
上以奉租赋,下以及我私。
有钱即沽酒,阡陌恣游嬉。
亦有扶持者,婢跣奴髻椎。
欲画恨无人,后世考此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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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简陋茅屋虽然十分破旧,却恰恰契合我疏懒的本性。
歪歪斜斜总共有十来间屋子,茅草覆盖的屋顶占了一半。
舂米的声响隔着柴门都能听到,夜晚纺麻的灯火从枳树篱笆间透出来。
捆扎木头搭起猪圈,靠着院墙垒起鸡窝。
小黄牛在林间野地里自在放养,白鹅在池塘水面上嬉戏游弋。
雇来的农人为我耕作,我们主客一同生火做饭,不分彼此。
瓦盆里摆着大汤勺,佐餐的是腌苋菜和园子里种的葵菜煮的羹汤。
吃饱之后就扛着锄头出门劳作,辛苦的农活我一点也不会推辞。
这样的生活对上可以缴纳官府的租税,对下也能满足自己日常的需求。
手头有了余钱就去打酒,沿着田间小路随意漫步游玩。
身边也有供使唤的仆人,婢女光着脚劳作,奴仆梳着椎形的发髻。
可惜没有高明的画师能把这幅村居图景画下来,留给后世的人通过这首诗来体察这份安闲的心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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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弊庐破旧的房屋,这里是陆游对自己居所的谦称。
  • 欹倾倾斜歪扭的样子,形容房屋建造得并不规整。
  • 古代用来舂米的石制器具。
  • 绩火夜晚纺麻织布时所用的灯火。
  • 枳篱用带刺的枳树枝条编成的篱笆。
  • 彘牢猪圈,彘即猪。
  • 鸡埘墙上挖洞做成的鸡窝。
  • 爨炊烧火做饭,爨指炉灶。
  • 葅苋腌渍的苋菜,葅同“菹”,指腌制的酸菜。
  • 髻椎即椎髻,是古代下层民众常见的发型,将头发在头顶或脑后盘成椎形的发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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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全程采用白描的手法,没有任何刻意的修饰铺陈,一一罗列乡居生活的日常细节,从居所样貌写到劳作场景,再到饮食起居,所有画面都鲜活质朴,充满烟火气。

陆游并没有刻意标榜自己的清高,反而直白地写出自己安于陋室、乐于劳作的心境,将儒家“安贫乐道”的传统精神和普通乡民的日常生存状态完全融合,没有士大夫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全诗语言平实如话,情感真挚自然,既体现了诗人不慕荣华、不随流俗的品格,也侧面反映出南宋时期普通乡村的生活风貌,有着极高的人文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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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所作,属于他田园诗的代表作品。

南宋淳熙年间,陆游因坚持抗金主张遭到主和派排挤,被罢去官职,长期闲居在乡间,亲身参与农事劳作,和当地乡民往来密切,对朴素的村居生活产生了深厚的感情,这首诗就是他对日常乡居生活的真实写照。